平城赋+番外(153)
公孙质是公孙表的儿子,如今没人给他撑腰,此时未免怯然失色,一直匍匐在地,不发一语。
转眼间,他流出的眼泪,洇出了好大一片水渍。
“那个巫觋跑了?”拓跋焘突然对公孙质发问。
“是。罪臣已着人去寻了。”公孙质边抹眼泪边回答。
“哭!哭有什么用!朕且问你,当年,你父亲治军不严,招致惨败,被先皇赐死于军中,你可有何异议?”
公孙质自然说了好听的话,心道:为示宽厚之念,至尊应是要饶恕他了,毕竟平城受围与当年的作战失利,可是两码事。
他所料无爽,拓跋焘的语气果然松了下来:“朕今日在太后宫中召见你们,本就是想给你们指一条活路。日后,好自为之罢。”
底下的人,个个千恩万谢地哭着去了,拓跋焘方才重新坐下,对窦太后叹道:“都是些不争气的浑人。”
“至尊先威后仁,一番苦心,总能起效的。”
“若不是太后您有意让宜都王去调派长孙道生和张黎,他怎么能‘将功折罪’?”
窦太后笑了,慈爱的眸光拂上他攒起的眉头:“真是什么都瞒不过至尊。阿母都是为你好啊。只要不是谋乱之罪,对待宗室外戚,能宽则宽。这个道理,你该懂的。”
“儿子省得。”拓跋焘心悦诚服,起身拥了拥窦太后,遂起驾回永安后殿。(1)
(1)拓跋焘在永安前殿办公,永安后殿起居。
第115章 阿芸,阿姊从没怪过你
清晨,雪花翩然曼舞,簌簌而落,不到半个时辰便把城垣、宫殿罩住,只隐隐看出些颜色。
街道空寂,少了往日喧嚣,上下一白,琉璃世界静谧冷寂,唯一点红梅点染其间。
用过早膳后,拓跋月一身华服,轻挽着母亲长宁公主的手,缓步出了公主府。
长宁公主拓跋瑞,今日亦盛装而出,眉眼间透露出岁月沉淀的温婉高贵。
为献殷勤,沮渠牧犍早就把沮渠上元抱进车厢中,候在公主府外。
此时,见拓拔月母女来了,沮渠牧犍忙去搀扶。
拓跋月也没拒绝他的殷勤,但言语间却很客气:“有劳驸马。”
马车辘辘作响,缓缓驶向平城宫的巍峨宫门。
此刻,宫中车道上,已积了一层厚达一尺的白雪。
风雪交加,宫人们依旧坚守在宫道之上,手持铲子,不时铲除积雪,确保车道畅通无阻,让车驾能平稳前行。
到了万寿宫外一里地,马车不可再行。
已有肩舆蹲守在此,等待接应。拓跋月、拓跋瑞、沮渠牧犍一人一乘肩舆,霍晴岚、蒋恕等人则快步跟上。
平日里,公主们非诏不入宫,但今日,拓跋焘却特意在永安前殿、万寿宫都排了一场宴会,还传唤阳翟公主拓跋蓉、驸马姚黄眉,始平公主拓跋菱、驸马赫连昌,安乐公主拓跋芸、驸马贾秀,一同入宫,参拜太后,共赴家宴。
很显然,在皇帝眼里,拓跋月是功臣,沮渠牧犍则是贵客——至少现下如此。
三位公主,除拓跋芸之外,都对拓跋月不熟悉,故此听说拓跋月归来,拓跋蓉、拓跋菱都存了与之相交的心思,一早就来了万寿宫。
倒是拓拔芸,还没见踪影。
进了万寿宫,拓跋瑞带着拓跋月和女婿,拜见了窦太后,又与赫连皇后、右昭仪、公主驸马等人一一见礼。
窦太后见拓跋瑞保养得宜,不似先前那般憔悴,心里也欢喜无限。
自从拓跋瑞因拓跋月之故,重新住回公主府,过上优渥的生活,整个人的气韵都生动起来,眼梢眉角的倦色都不见了。
看了老的,再看小的。
在沮渠牧犍怀中,沮渠上元双眼圆睁,冲着窦太后咯咯直笑,还伸手要她抱。
窦太后喜笑颜开,忙把沮渠上元搂过去,逗她道:“叫阿婆。”
沮渠上元张张口,含糊地喊了两声,而后便是清晰响亮的两声:“阿婆!阿婆!”
这两声甜到窦太后心里去了,她忙连声应,把脸贴着上元的脸,蹭了又蹭。
正在此时,拓拔芸终于姗姗来迟,但见她与驸马贾秀款步而入,小手勾在一起,一副郎情妾意的模样。
直到窦太后、大姊拓跋蓉出言笑她,她才羞红着脸丢了手。
拓跋月不由为她暗喜,尽管自己情路坎坷,但成全了一对璧人,也是极好的。
再说,拓拔芸对她有恩。当年如不是因为她的欣赏,自己何时能为阿母讨回公道和礼遇,便很难说了。
下一瞬,拓拔芸走了过来,看向拓跋月的眼,瞬间就泛起泪意来。
“阿姊,我好想你。”她紧紧拥住拓跋月。
短短一句,千言万语都在里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