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城赋+番外(171)
“风暴,都是谁?河西诸臣?”
“大魏朝中,不满高平公的人很多。比如,他的亲家。”
说的是崔浩。
西征之前,崔浩、李顺在御前大辩一场,搞得剑拔弩张。事后,李顺因欺瞒郡主、收受贿赂之事,被投进狱中。
若非窦太后求情,若非至尊还要用他,他必死无疑。
可他出来之后,还要贪,是嫌头顶上的那把刀还不够远么?
拓跋月只觉这人无可救药。
“高平公不死,现下和白马公已成死敌。”李云从道。
“我在这朝中没有根基,需要对白马公示好,”拓跋月对自己的处境一清二楚,“云从,我阿母以前被人陷害,我如果无权无势,现下也保不住她。”
“陷害?从何说起?”
她把心中的猜度向他略述一遍,李云从沉吟道:“这个人,我帮你去查。”
他顿了顿:“此事不难。你先在金玉肆中立足,这一头我帮不上忙。”
“好。”
雪地里,留下两行脚印。
就在二人行走之时,右首的酒楼上,一人目眦欲裂。
一旁,赫连昌行至窗前,搭上他肩膊,笑道:“看什么呢,茂虔。”
沮渠牧犍,表字茂虔。
沮渠牧犍不答,眼神愈加愤恨。
循他目光看过去,只见楼下一华衣女子,正搭着一旁男子的肩膀,二人或走或停,旁若无人。
“哦,是你家公主啊!”赫连昌怪笑一声。
他抚掌大笑:“有趣,有趣!”
无视沮渠牧犍杀人的眼色,赫连昌拎着酒壶,捅了捅对方的胳膊:“生什么气呀,不服,就去抢。”
“你说了,她是我家的。”
“啧,这话你自己信吗?”
赫连昌仰着脖,抬着肘,辛香的酒液灌入喉中,暖洋洋的很是受用。
“呵!”赫连昌把空酒壶扔在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弹弓,对准李云从的后脑勺。
眼见石丸就要射出,沮渠牧犍脸色乍变,一拳给他拢住。
“你作甚?”
“帮你打奸夫,”他抽开手,又蓄起力,“今日敢搭手,明日怕要滚到榻上去了。”
“够了!”沮渠牧犍低吼,“我们现下什么情形,你还不知道?”
“什么情形?”赫连昌醉眼乜斜。
“明知故问。”
“你想说,亡国之君么?”赫连昌笑了笑。
沮渠牧犍咬住唇,不睬他。
再看向窗外时,拓跋月和侍从们已上了马车,李云从则快步跟在车后,像是要护送她回府。
“走喽,我这弹弓没辙了。”赫连昌谑笑。
“我问你个问题啊,你可知那人为何让我做北部尚书,你做西部尚书?”
在大魏一朝,北部尚书掌北方的外交事务,西部尚书掌西面的外交事务。
沮渠牧犍硬邦邦道:“不知道。”
“因为,他要我们做这礼官,无非是想提醒我们,我们不是是大夏、大凉的国主了,我们只是魏国的一个官,一个闲官。”
确实清闲。
外交事务重要,但并非每日都有要事,再说,身边还有魏臣盯着,哪敢造次?
沮渠牧犍涩然一笑。
赫连昌像是看出他心思,又拍拍他肩,道:“切莫伤怀。你我相遇相知,便是缘分。”
说罢,他坐在食案前,用银箸敲着杯盏,唱道:“人生无根蒂,飘如陌上尘。分散逐风转,此已非常身。落地为兄弟,何必骨肉亲!得欢当作乐,斗酒聚比邻……”
这是晋人陶渊明的《杂诗》,不知他为何会想起这首诗来。
沮渠牧犍本要发问,但见赫连昌唱着唱着,竟然不出声了。
他垂着头。
原来,他睡着了。
沮渠牧犍长叹一声,颓然而坐。
第129章 我是亡国之君吗?
夜深,踏雪归来,赫连昌回到始平公主府。
月光倾洒在房檐上,整座府邸如镀银辉,冷得彻骨。
室内暖和得多,一直燃着炭,熏着香。
随扈兀颜、蒲察,把喝得醉醺醺的赫连昌放在眠床上。
连翠忙上前服侍,为他擦洗面庞,又低声道:“至尊传旨,邀大王明日进宫赴宴。驸马们都要去的。”
闻言,赫连昌只觉得头痛欲裂,他揉了揉太阳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好。”
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被夜色吞噬了一般。
兀颜、蒲察退下。
室内,他醉眼迷离地看着连翠,碧眸里半是迷茫半是不甘。
“连翠,我是亡国之君吗?”
连翠微微一愣,随即轻声答:“不是,赫连定才是。”
赫连昌苦笑一声:“有什么区别吗?”
赫连定是最后一位夏主,但大夏国都,沦丧于己手。
那日,与他交战的是达奚斤、安颉、尉眷这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