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城赋+番外(187)
沮渠牧犍走近,停下脚步,问好永安公主。
拓拔芸颔首,声音冷淡而疏离:“原来是三驸马。”
他笑了笑,眸色渐深,望进去如坠深渊,不知藏了多少暗涌。
拓拔芸心中一震,她以为自己看错了,但紧接着,他眸色如常,看不出什么异样。
拓拔芸正自纳罕,而沮渠牧犍的嘴角,已勾起一抹长者般的温厚笑意。
他微微侧身,以一种优雅而谦逊的姿态,让拓拔芸先行:“公主请,驸马请。”
拓拔芸没说话,只携着驸马贾秀的手,缓步入殿。
沮渠牧犍先在殿檐下立了一瞬,待拂去毛氅上的雪迹,才沉着脸,慢悠悠踱进去。
永安后殿内,此时已来了不少亲眷。因着年节的氛围,大家都没拘着,比往日要随意得多。
拓跋焘也乐得见众人取乐,案上的酒酿,喝了一盏又一盏。
沮渠牧犍陪侍在旁,也喝了不少酒,渐渐地醉眼迷离。
纵然如此,他也隐约看见,拓拔芸笑得跟个孩子一般,招呼着她的姊姊、姊夫们一起玩握槊。有时,李云从也上来玩两把。
沮渠牧犍眉头都要拧到一块儿了。
他?他是个什么玩意儿?凭什么和公主、驸马在一起玩!
莫不是……
心中突然想到一事,沮渠牧犍顿觉酒意也散去了几分。
他摇摇头,苦笑一声。
不知拓跋焘是否看出什么端倪来,倏然,他朝拓跋月招招手:“阿月——”
拓跋月立马移步过来。
“至尊。”
“叫阿干,叫什么至尊!”
“好,阿干。”
下一瞬,拓跋焘把拓跋月和沮渠牧犍的手拉到一起,轻拍两下。
“做阿干的,有些话以前也不好说,趁着今日团圆,与你二人说道说道。”
拓跋月、沮渠牧犍对视一眼,再低眉顺目地聆听教诲。
无非是老生常谈,什么夫妻和顺,前事莫提之类的。
本来,这些日子来,拓跋月和沮渠牧犍很少碰面,相敬如宾到了极致,倒也不觉委屈,但此时听了这些话,反倒心里难过起来。
小时候,她砍柴时被一丛荆棘刺穿大腿,之后好几年都没能取出。起初,她还觉得疼,但时日一久,那痛感却渐渐被麻痹,以致于她浑不在意。
但荆棘就是荆棘,她始终在那儿。
后来,她遇到李云从。
彼时,李云从、李云洲在山中采药时偶遇通缉犯,在追逐之中见到被柴戳出血的拓拔月。
李云从于心不忍,便停下脚步为她治伤。
那时,他毕竟是个医者,也不顾什么男女大防,剥开她后背衣衫便要替她止血。这一看,他便惊呼出声:“你背上怎么还有陈
年的荆棘!”
“也不痛了……罢了……”
“胡说,荆棘不除,必成大患!”
言讫,他也不经她同意,便自行处置起来。
这一处置,她才感到一丝钝痛,才知他说得在理。
回到眼下,想道自己维续一段名存实亡的婚姻,或许终生不得解脱,一时间,心里不禁又冷又痛。
这一厢,拓跋月口中应着,心里却苦不堪言。
那一头,李云从的眸光,也穿越幢幢人影,攫住沮渠牧犍反握拓跋月的那只手。
真想宰了那只手!
他几乎遏制不住这疯狂的念头。
说时迟那时快,猛然间,他觉出有人在拉扯他衣袖。
回身一看,原来是郡主赫连映雪。
这小女子很是活泼,平日里没少见她往宫里跑,故此他二人也算熟稔。
“李尚书,我问你一事。”赫连映雪笑盈盈。
“郡主请讲。”
“云洲什么时候回来?”
未曾想,她问他这个。可他哪能知道?
他便解释道:“那得看荆州的疫/情控制得如何了。”
“那要是老不好,岂不是云洲一直不能回……呸,呸!”赫连映雪轻拍了自己两巴掌。
“我是想说,他医术这般好,应该很快便能回来。”
“嗯,会!”李云从颔首,又转目看她,“郡主是哪里不舒服么?”
“上次,我在府中习剑,没注意把腰闪了。一直是云洲给我看的。两三副药下去,就好啦!这几日,我有些上火,便想找他给我治呢。”
这种病,还真算不得病。
李云从本想说,这病我也能看,但思忖后却道:“这病,寻常的侍御师也能治的。郡主还是先医着吧,否则火气上冲,脸上会长疙瘩的。”
“啊?这么严重?”赫连映雪忙捂住脸。
“是。”
“那我听你的。”
李云从掠她一眼,心中闪过千念。
论思慕之心,相思之情,他也是过来人了。小女儿的心思,他岂会看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