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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城赋+番外(197)

作者:任葭英 阅读记录

太延六年春二月,上谷郡阴风怒号,卷尘而过。

尘埃之中,无数屋庐在风暴肆虐下摇摇欲坠,最终轰然倒塌,化作一片废墟。

屋庐摧毁无算,百姓呼号避闪,竟有数人因此惊受惊致死。

平城的天幕,也变得昏黄暗沉,大地被覆上厚厚黄沙,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土腥味,让人呼吸困难。

应对沙尘天气,除了植种林木,暂无他法,拓跋焘不禁有些气馁。

“最近的破烂事,怎么那么多?”他黑着脸,心绪不宁。

他一手执黑子,一手轻敲棋盘,棋子与棋盘相撞发出清脆声响。

对面,拓跋月静坐,执着白子与之对弈,目光同样凝重。

“上月,沮渠无讳把戈阳公劫了;这越一开头,上谷郡就遭遇了此等天灾,朕都没心情下棋了。”

说是没心情,但手却一刻不停。

去岁,戈阳公元潔奉旨镇守酒泉。皇帝本来对他寄予厚望,哪知他傲睨薄行,竟然蠢到轻装出城,跑去和沮渠无讳谈判。

结果,沮渠无讳生擒了元潔,顺势包围了酒泉。

消息传回平城,拓跋焘心里苦闷,恨不得亲自出征。

平日,他愁眉不展时,最爱寻拓拔芸说话。她虽不懂国事,但胜在天真烂漫,看着让人舒心。

但眼下,拓拔芸有了身孕,正在府中养胎,拓跋焘遂令拓跋月入宫陪他下棋,再说说她的见解。

毕竟,放眼平城,唯拓拔月对沮渠无讳最熟悉。

但人真来了后,拓跋焘反而没急着问主意,只一边下棋一边抱怨。

拓跋月也只倾听而已,没有轻易插言。

直到拓跋焘发泄完了,她才笑道:“戈阳公轻虑浅谋,换掉他便是了。多大的事,也值得阿干怨恼生火?”

“阿妹说的也是,可朕派谁去好呢?”拓跋焘撑着头,瞅着她。

“阿干是一国之主,想派谁便派谁,”拓跋月淡笑,晶亮的眸子掠过去,“如果永昌王可用,就派他好了。”

此言一出,拓跋焘顿时展颜一笑。

实则,先前那番抱怨,就是为了引出拓跋月这句话。

前几日,永昌王趁窦太后身子舒泰,向她请求,说愿以拓跋月的公主家令霍晴岚为续弦。窦太后应允了,还下懿旨让二人择日成婚。

对于王妃的人选,拓跋焘早有打算,也曾暗中为他相看过几个贵女,但拓跋焘最爱重太后,最宠眷五弟,见他二人心意如此,便只得认下了。

何况,霍晴岚侍奉于武威公主身边,说起来也是灭凉功臣。当赏。

婚期定在一个月后,但眼下沮渠无讳猖獗,拓跋焘打算派拓跋健出征。

现下,她了然于心,他也心领神会,遂朗声笑道:“那就借公主家令的夫婿用用了。”

“阿干,”拓跋月提醒道,“他们还没成亲呢!”

拓跋焘若有所思:“哦,这个嘛……”

手中的棋子敲敲棋盘,他笑道:“这个好办,出征前,朕一定要让他们成婚。让钦天监重新选个日子。”

言讫,他看向侍立一旁的阿澄:“以后,你……赐姓为达奚,晋升为公主家令!”

闻言,阿澄微微一讶,但很快接旨谢恩。

这一点,不难想到。

因霍晴岚婚期在即,不便出门,阿澄便整日跟随公主进出。

事实上,她也是公主身边,除霍晴岚之外,最为亲近的一个人。

尽管,霍晴岚已在百戏团中,为公主挑选了两位身手不俗的侍从。

对于拓跋焘为阿澄赐姓之举,拓跋月心下不悦,面上却夷然无波,仿佛她从不介意,达奚氏与她的恩怨。

再一想,皇帝又何尝不是在提醒?

提醒她,她是拓跋家的公主,但又和别的公主不一样。

看来,要想让皇帝倚重她,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下完这局棋后,拓跋月有意说起,她在接掌金玉肆前所遇的一桩事。

“臣妹要向至尊请罪。虽不合规矩,但我依旧让李侍中,把那两个乞儿安置过去了。”

她把姿态放得极低。

“这算什么罪?你对黎庶有怜悯之心,这份仁善别人未必有。”

话说至此,拓跋月可以进言了。

“至尊,臣妹有言进谏。我朝效仿南朝,为病弱之民设六疾馆,本为善事。然则,世间疾苦,岂止疾病一端?”

“言之有理,接着说。”

“除生病的穷人,六疾馆也可给困窘的贫民,几日安身之所。”

此建议,她酝酿已久,苦于无机会陈奏。

“几日?”

“至尊,臣妹之意,乃是为这些贫民提供一时的庇护,非长久之计。几日安身之所,足以让他们稍作喘息,重拾希望。切不可让其白吃白住,以免养成惰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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