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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城赋+番外(2)

作者:任葭英 阅读记录

更要命的是,阿母的夫家达奚家担心被此事连累,居然强迫达奚伍与阿母和离。

和离也就罢了,但达奚伍几年后又与阿母藕断丝连,致使阿母怀了身孕,这才有了达奚月的出生。

可惜达奚家并不打算认达奚月。原本达奚伍能对她们母女关照一二,没想到只几年,他突然发病猝死。

母女两人饥一顿饱一顿捱过来,直到达奚月成了拓跋芸的随侍、伴读,日子才稍微稳定下来。

缓缓饮了一口茶水,清茶的苦涩弥漫在嘴里,迫得达奚月静下心来。

她与阿母相依为命二十年,这期间曾生出无数奢望——想来未免可笑,做那些妄想,不如踏实一些,把这最受皇帝宠爱的三妹服侍好。

到了傍晚,下值之前,达奚月见到了风风火火赶回来的拓跋芸。她身后除了随侍宫女,还带着内侍宗爱。

“快,快接旨!”拓跋芸喜笑颜开,所有人都齐齐跪下。

达奚月也跟着跪下,眼见宗爱冲她走过来,心里猛地一跳。

“维太延三年,皇帝若曰:于戏好合之礼,以正人伦,肃雍之德,用成妇道。咨尔武威公主拓拔月,生知法度,性与柔和,亟闻彤史之言,颇识采蘋之事。素以为绚,既闲于内则,梅有其实,式遵于下嫁。宜膺册书之命,以备车马之庸。尔其钦崇四教,承顺六姻,式是大邦,受兹明命。可不慎欤。”(4)

闻言,达奚月方才明白,拓跋芸竟然真的跑到皇帝跟前,说服皇帝把和亲公主换人了。

达奚月苦笑。

哦,不,现在她应该叫拓跋月了。

“武威公主,武威公主……快接旨啊!”宗爱又把帛书扬了扬。

拓跋月咬咬唇,行礼如仪:“拓跋月叩谢至尊,至尊万岁。”

宗爱长得圆润,笑起来脸上还有个梨涡,一副讨喜模样,但拓跋月与他眼神对视,却莫名觉得心里发慌。

“武威公主,既已接旨,便随奴进宫面圣吧。”

拓跋月收好圣旨,谢别拓跋芸,随宗爱出了公主别苑,乘羊车直奔皇宫而去。

并不宽敞的车厢里,拓跋月与宗爱相对而坐,宗爱闭目养神,拓跋月摸了摸袖口,里面有个荷包,但只有几枚五铢钱,可五铢钱几乎不在市面流通,拿不出手。

她摸了摸头顶,抽出用来束发的银簪,这银簪是她及笄时母亲送给她的,也是她此时身上还算值钱的物件。

“宗大监,这簪子不值几个钱,但阿月心意都在这儿了,还请大监收下。”

宗爱略略矜持一下,接过银簪,笑道:“既然公主盛意拳拳,那奴就却之不恭了。公主的一应封赏、仪仗,待宗正检点后会送到您府上。”

进了皇宫,来到永安前殿,皇帝拓跋焘正在喝马奶酒。如今大魏皇室虽为汉风所染,有了饮茶的习惯,但皇帝却仍然好喝马奶酒。

天子如今才三十岁。从十二岁开始领兵,到十六岁登基,扫荡北方诸国,大有一统北方之势。因常年征伐沙场,他粗粝的皮肤上布上一层浅褶。

拓跋焘大马金刀地坐着,不怒自威。

宗爱领着拓跋月进了殿,拓跋月不卑不亢向皇帝问安、致谢。

皇帝蔼然笑着,给她赐座。

“你母亲也是天潢贵胄,论辈分还是朕的小姑,当年的事已经过去那么久了,终究还是要往前看的。

“你在阿芸身边随侍,朕也有所耳闻,知你根底,因此阿芸

向朕提这个建议时,朕觉得,你的确比阿芸更适合去河西。

“你可懂朕的意思?”

皇帝的目光似能透穿拓跋月的心思,拓跋月跪坐着,闻言深深拜倒:“至尊的意思,阿月明白了。”(5)

皇帝满意地点点头:“你放心,此去河西,你的安危是无忧的,帮朕稳住沮渠牧犍便是大功一件。”

他一挥手,招来宗爱:“当年长宁公主的宅子还在吧,找人腾出来,作为武威公主的府邸。”

宗爱连忙应诺。

“叩谢至尊!”

拓跋月知道,这座公主宅邸不是那么好住的,原本她与母亲有一间陋室栖身便够了,如今要搬到大宅院里——那宅院还是她母亲曾经的公主府。

而她要嫁去河西国,府中只剩老母,难免会一些腌臜事找上门。

(注1、2、3)南北朝时称哥哥为“阿干”,姐姐为“阿姊”,母亲为“阿母”。

(注4)册封诏书参考了《册昌乐公主文》;因情节需要,故将武威公主的身份加以改变。

(注5)南北朝时称皇帝为“至尊”,不常用“陛下”。

第2章 世事翻覆

乘车出了宫城,已耗去半个时辰。待到红日将落,拓跋月被一队禁卫军护送着进了霍家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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