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城赋+番外(22)
人潜奔伊吾了,沮渠牧犍不予追究,已吩咐酒泉王沮渠无讳勿追。
“不予追究?”拓跋月有些诧异,“宋鸿这消息可确凿?”
“确凿。之后若再有情况,宋鸿会传报过来的。”
“你办得很好。先退下吧。”
赵振退出内室,旋后回了翠华楼。
这宋鸿,原本叫阿鸿,是左丞宋繇捡回来的孤儿。没多久,宋繇发现阿鸿机灵又聪明,便培养他读书,还赐他“宋”姓,当成义子来对待。后来,宋鸿在沮渠牧犍身边,做了一个起居郎。宋繇入魏迎亲时,让宋鸿也去长长见识。这本来是好事,谁知宋鸿来到平城之后,被拓跋月收买了。
没办法,她给得实在太多了。而且,宋鸿承认她和赵振说得有道理。天下大势,在于魏,不在于河西,顺者昌,逆者亡。
说起来,起居郎这个官职并不大,但却时常伴君左右,记录帝王言行。因此,宋鸿对沮渠牧犍的事情了如指掌。担心暴露身份,在河西国内,宋鸿并不与拓跋月直接接触,他只在休沐之日到一打铁铺去。
而赵振,也会在那恭候,听他说起沮渠牧犍的讯息。宋鸿十分谨慎,素来不留只言片语,只向赵振口述。
拓跋月轻轻抿了口茶,霍晴岚想起赵振所说,低声问:“大王为何不追究尹夫人呢?”
“尹夫人,毕竟是他曾经的岳母。大王,很在意他的名声。”
“可是,尹夫人曾经是李凉国的王后,有没有可能,她此番潜逃,不是因为伤心,而是有所图谋呢?”
闻言,拓跋月心中一凛,陷入沉思。
李敬爱死亡的消息,是几天前才传回来的。此时,李敬爱已香消玉殒两个月了。
根据宋鸿传回的消息,拓跋月得知,李敬爱被废了后位,迁居酒泉后积郁成疾,终于不治而亡。白发人送黑发人,尹夫人心痛如绞,却只是抚着她削薄的双肩,幽幽道:“国破家亡,今死晚矣。”沮渠无讳出镇酒泉,自然承担着监督之责。他在为李敬爱治丧时,曾试探地问:“您的子孙后辈尽在伊吾之地,您想去投靠他们么?”
据说,尹夫人只摇头道:“蒙先王恩惠,我的子孙儿们尽数保全性命。现下,他们托身于伊吾,早已立业成家,各有其属。身居酒泉重镇,向来衣食无忧,我又何必去那异域蛮境,做一毡裘之鬼呢?”
想起尹夫人这桩事,霍晴岚道:“公主你看,尹夫人虽然说得好听,但她到底还是潜逃了。”
拓跋月叹道:“纵为一毡裘之鬼,亦不能埋骨他乡。我能理解她。只是……你说得对,她回伊吾之后,很有可能是想复仇。”
尹夫人本是李氏凉国的王后,地位尊崇,怎知有朝一日,李凉会被沮渠蒙逊消灭,两个女儿还被迫嫁给沮渠蒙逊的儿子。无奈之下,尹夫人只能跟着女儿迁往姑臧。
若女儿们的命运好,也许她对沮渠氏便没那么仇恨。可偏偏是,李敬芳的男人死在战场上,她成了孀妇;李敬爱又不得不为武威公主让道,被废去后位,郁郁而终。
换做是别人,恐怕也压不住心里那股火气。万一她在伊吾挑起争端,对河西国乃至拓跋月,都不是一件好事。
“晴岚,事已至此,我们也无法左右,”拓跋月沉吟道,“且看尹夫人回去之后,到底有何作为。说不定,她根本就生不起事端。”
第17章 博一个贤君之名
一连三日,雨水不断,把院中的花香都冲淡了。
这日傍晚,眼瞅着天要放晴,沮渠牧犍便谴内侍蒋恕过来传话,说今晚他要来德音殿,与王后一道用膳。
拓跋月略作准备,吩咐庖厨做了一些沮渠牧犍爱吃的菜品,一边看书一边等他来。
到了酉时,暴雨骤停,沮渠牧犍进了德音殿,蒋恕跟在身后。
拓跋月刚见了礼,沮渠牧犍便从怀里拿出一个香囊,道:“阿月,听蒋恕说,你平日里总睡不好,这是我命人调的安息香,你且试试。”
香囊绣工精细,拓跋月接过香囊放在鼻端去嗅,只觉香味幽淡沁心,很是受用,遂喜道:“谢谢牧犍。”
“香囊虽好,明日再用,”沮渠牧犍凑得近了些,附在她耳边,“今晚阿月为我侍寝,定能睡个好觉。”
拓跋月听得脸上一红,只笑道:“便依牧犍所言。”
她月事方才过了,这人倒挺会寻时机的。
也是,在这德音殿中,除了自己带来的十余人,其他人都是河西国人。特别是一个叫沙灵的彤史,掌记宫闱起居。
不过,拓跋月一早就定下规矩,除霍晴岚外,其他人等非宣不可入内。
沙灵倒也机灵,从未逾矩,只是掌记王后的月事、起居,乃是她的分内之事,她须得如实上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