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城赋+番外(227)
宋鸿伏案在侧,纸笔一一照录,无一遗漏。
等到宋鸿、莫卢渊退去,帐外活动的人更少了,大多在酝酿睡意。
拓跋月却殊无睡意,反而生出抄书练字的兴趣。
阿碧识字不多,但承影、湛卢还识得一些字,见拓跋月抄的是一册《汉书》,便饶有兴致地欣赏起来。
“这个字念什么?什么金?”
见公主搁笔,承影好奇地指着纸卷上的一个字。
“酎……酎金。”
“什么是酎金?”承影更好奇了。
“‘酎’,是一种美酒,汉文帝时期,定下一项规矩:每年八月之时,便要在都城长安祭祀汉高祖庙,届时要献上酎酒。”
“只是献酒吗?”承影的眸光,落在“酎金”二字上。
她很机灵。
拓跋月笑道:“自然不够。之所以有‘酎金’这个说法,是因为在祭祀之时,还要让诸侯、列王献上黄金来助祭。”
“也就是说,酎金是以前诸侯、列王敬献给皇帝的珍贵贡品,专为祭祀大典所用?”阿碧在一旁插言。
“然也。”拓跋月朝她微笑颔首,看得阿碧心生欢喜。
湛卢的目光转向公主,抛出一个疑问:“这些酎金,莫非皆是诸侯、列王所铸?”
公主微微颔首:“正是如此,此乃其权责所在。自正月始,诸侯、列王便需着手铸造。而若是黄金重量不足,或是成色不够,便会招致皇上的责罚。”
“啊?”阿碧、承影与湛卢闻言,眼眸倏地圆睁,满心惊讶。
阿碧与拓跋月情谊深厚,言语间便少了些顾忌:“这怕是不妥吧?黄金的成色,肯定要依赖于金矿吧?假使诸侯们已竭尽所能,皇上却仍……”
言至此,她也觉出不妥,硬生生收了口。
见她这模样,拓跋月暗觉好笑,唇边绽出温厚笑意:“此间只我四人,且所议不过是前朝旧事,皇恩浩荡之下,自是无妨。”
言讫,她轻轻一顿,眸光流转,斟酌着言辞。
“这里面的道理,你们不明白,我便慢慢道来。自有‘酎金’制度以来,它便成为了前汉天子手中的利剑,用来约束地方诸侯的野心与势力。”
提及汉武帝元鼎五年的“酎金失侯”之事,她不觉轻叹了一声:“那一年,武帝欲削藩固权,恰逢南越战事,诸侯响应者寥寥。
“武帝便借此契机,令少府以酎金之礼为名,严审查诸侯所献之金,以求瑕疵。
“结果,百余位显赫一时的列侯,只因黄金成色不足或分量有误,便一夜之间失去了尊贵的爵位,家族荣耀化为乌有。”
阿碧、承影、湛卢都张了张嘴,但说不出话来。
拓跋月想起前汉之事,便又多了些悲悯,道:“再跟你们讲一桩事。”
这次,她说的是海昏侯的掌故。
原来,汉宣帝在元康三年封刘贺为海昏侯,但不允他祭祀宗庙。
按说,刘贺本不必准备酎金,但他仍坚持铸酎金,在第二年命人送往都城,献于汉宣帝。刘贺此举,自是为了表忠心,但遗憾的是,汉宣帝并未收下酎金,将之尽数退回。再下一年,刘贺便不再铸造酎金了。
“这个海昏侯……”湛卢极力回想她听来的故事,“为何被剥夺祭祀的资格?是不是因为,他以前当过皇帝?故此,汉宣帝对他……”
“忌惮!”阿碧脱口而出。
拓跋月摸着她发髻,笑得宠溺:“小声点。”
阿碧嘻嘻一笑,道:“奴记住了。对了,公主,那些被退回去的酎金,海昏侯还能用吗?”
“你说呢?”拓跋月睨她一眼。
阿碧吐吐舌头,摇头道:“肯定不敢用。”
想起寻矿、挖矿、铸金的困难,拓跋月不禁感慨丛生:“两汉时,有厚葬的风气,或许,待海昏侯薨了,那些酎金便拿来殉葬了……”
第171章 小人不敢逃,公主请宽心
翌日,公主拓跋月吩咐下去,让匠师莫卢渊带领工匠们却寻矿。
山腰之上,莫卢渊手持先前画好的地图,精准无误地寻到了金矿所在地。
随一声沉闷的号子,工匠们从地表处掘起巷道。
铁锹碰撞着岩石,霎时尘土飞扬,挥汗如雨。
遵着莫卢渊的叮嘱,拓跋月及其侍从,都戴上幂罗,没有近前。
而在一旁,鲁七却似霜打的茄子,蔫头耷脑地侍奉在公主身旁。
除他之外,他的手下们都被征用,一起挖矿。但其实,比起侍奉公主,鲁七宁愿和手下一起挖矿。
看起来,公主便是一个手段高明、胸有城府之人,少接触为妙。
可惜,公主把他驳了回来:“鲁七,你不用掘矿,我自有安排。”
三两日下来,鲁七的手下,看他的神色也有些微妙变化,似在怪责他不跟他们一起吃苦,鲁七有口难言,满心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