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城赋+番外(258)
探手一摸,枕头濡湿一片。
在梦里,拓拔芸抱着稚弱的女儿贾沐宸,眸子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梦境忽而一转,天际风云突变,狂风恍若实质,把天空撕裂成大小不一的碎片。霎时间,世间万物都陷入无尽的混沌之中。
拓拔芸的身影,亦在狂风中晃荡,至于消失,似一片被卷走的落叶。
万般不舍中,唯闻她幽怨凄厉的泣声,被撕扯得支离破碎,回荡于暗红的天幕下。
“沐宸,沐宸……”
周遭的景象更为扭曲可怖,乌云之下,雷声轰鸣,闪电犹如利剑划破长空,隐约可见拓拔芸满是泪痕的脸庞。
这是阿芸在托梦吗?她放不下女儿,她耗尽心力才得来的女儿。
拓跋月泪如泉涌……
醒来好一时,拓跋月仍沉浸梦境之中,无法自拔。
达奚澄轻拍着拓跋月的背,安抚许久,拓跋月只默默颔首,不发一语。
她还记得,得闻丧讯时,她没有一句为自己辩驳的话,甚至没去花门楼,而是立马赶至公主府。
当她跌跌撞撞过来,看见被白绫掩盖的拓拔芸的遗体,只觉呼吸之间尽是疼痛。
原来,心如刀绞的感觉便是这般。
“阿澄,你知道么?我又失去了一个亲人。”拓跋月抱住达奚澄,眼泪簌簌而落。
是的,偌多年来,她所得不多,却一直在失去。
幼时,她还懵懂无知之时,便失去了阿父,与阿母相依为命;
近来,她失去了待她亲厚的堂兄拓跋健,深悔自己没能在出发前与之一聚;
而今,她又失去了与她朝夕相处数年的阿芸,只遗一片空荡的回忆。
诚然,阿芸自私又怯懦,让拓跋月替她出嫁,但拓跋月知道,阿芸一直为此自责。
尤其是,在她得知,替她出嫁的人也有心上人之时,阿芸更是悔恨不已。
说起来,拓跋月本应恨阿芸的,但回想起来,这种情绪却未曾出现过。
也许是,阿芸曾把自己接回宫中,让她免于饥馁之患;也许是,她们曾形影不离,一起读书玩乐……
见拓跋月伤心不已,达奚澄一壁为她拭泪,一壁劝道:“公主莫要再伤怀了。往后,你不妨多来探望沐宸小郡主,想必安乐公主的在天之灵,也会感到欣慰的。”
拓跋月眼神空洞,失魂落魄,半晌才哀哀一叹:“为了得到一个女儿,阿芸遭了好多罪,先是难以受孕,再是生出那许多妊娠纹来,终日郁郁寡……”
语声戛然而止。
她收了泪,眸中闪过一丝疑色。
“阿澄,李云从还在公主府中,是么?”
“公主?”达奚澄不知其意。
“去请他来,我有事要问他。”
第194章 郡主不过问,定有一番道理
达奚澄应声而去,转瞬便把李云从领了进来。
见拓拔月惊诧,达奚澄忙说,李尚书先前就在耳房外不远,故此一唤便至。
此话,听得拓拔月心中一热。
想来,李云从的属下仍在盘问查证,而他却不远不近地守在耳房外,等候她的召唤。
李云从开门见山,道:“公主有事直说无妨。”
“私以为,倘若有人毒害于阿芸,未必是府中之人。”
“你有何线索?”
“之前,阿芸生产之后,腹部生了许多妊娠纹。后来,二姊便把她府上,一个叫阿元的医女找
来,为阿芸推拿。我听闻,那医女在推拿时会用到自己调和的花露,莫非……”
这些本是闺中之事,若非万不得已,拓拔月绝不愿道出。何况,这医女还是拓跋菱府上的人……
而现下,事已至此,拓拔月也无可避讳。
闻言,李云从蹙了眉:“推拿……前后推拿了多少日?”
“约莫半年。”
李云从倒吸一口凉气:“若是那花露中含有微毒,百日下来的确可索人性命。”
顿了顿,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我去找证据。”
“你打算如何找?医女已回始平公主府,切莫打草惊蛇。”
“我省得!”
李云从转身往外走,临出门时又回首看她一眼:“公主请节哀顺变。”
接下来二日,安乐公主暴毙一事,掀起一场风暴。
先是,李云从一壁派人盯梢始平公主府,一壁在安乐公主府中寻证据。
证据本不好寻,所幸拓拔芸的婢子有些惫懒,在做推拿之时,未及扔掉所有擦洗的布帛。其后,经李云洲确认,布帛上的微毒,与拓拔芸所中之毒完全吻合。
再是,李云从带人去始平公主府抓人。可这名唤阿元的医女,早已不知所踪。
无奈之下,李云从只得将此事禀奏御前,并将始平公主暂时封禁于府内。
另一边,李云从对阿元发动追捕,尽管他已吩咐属下万勿扰民,但兹事体大,属下无不尽心,难免会有过激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