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城赋+番外(267)
拓跋焘黑着一张脸,只道:“你歇着罢,容朕再想想。”
刘潔没趣地退了去,崔浩才抑声道:“至尊切不可弃下士兵独自逃返,这是为君为将之大忌。”
“朕知道。刘潔这个老匹夫没安好心。”
“臣听闻,军中已然谣言四起,说是因为微臣怂恿至尊出战,方有今日之祸。”
拓跋焘目色一厉,怒道:“好大的胆子!明着是对着爱卿来的,暗里不是在谴责朕么?”
顿了顿,拓跋焘道:“朕想起来了,昨日,那老匹夫趁你不在,还对朕说,应该治你的罪。朕告诉他,援军误期,朕又遇贼不击,崔司徒何罪之有?”
崔浩默了默,方道:“感激至尊信任,臣铭感五内,不敢或忘。”
翌日一早,拓跋焘便当众宣讲了亲自殿后、全军退返的讲演,接着斩杀了传讯的官员。
照皇帝的说话,是这个糊涂的家伙,看错了诏令三军出行的日期,这才造成了增援不及的恶果。
军士们无不感佩万分,誓天同归。
崔浩从容不迫、筹谋得当,终在季冬之前成功带领魏军退返。
其后,拓跋焘诏令太子协理军国大事,统理百揆。
在过去,皇帝出征之前,也会命太子掌管国务,但那不过是临时性的;而此次,这道旨意显然是说,往后太子便是大魏的监国,皇帝可将部分国务放心地交托于他。
紧接着,拓跋焘又对群臣道:“诸位劳苦甚久,该回去歇歇了。平日里按爵归府、按时朝阙便好。”
群臣暗自咂摸这话,不再多管事务,闷声不言。
他们皆知,斩杀传讯官员,不过是权宜之计,更猛的后招还没来呢!试想,御驾亲征一事何其关紧,谁敢荒怠大意?所以,这件事的背后,定然躲匿着惊天的漩涡,而他们的皇帝,既不曾被这场漩涡所吞噬,必然会反噬于后。
行军至五原时,拓跋焘下令收押刘潔,其据来自于崔浩所搜集的罪证。
影卫将封沓这个叛徒捉拿回来,很快得到供词:刘潔先是主使封沓向柔然示好,再是伪造昭命故意贻误军机,并嫁祸于传令官员。按照事先的计划,刘潔又派出亲信,怂恿柔然人惊吓骚扰魏军,以乱军心。至于那些魏主将弃兵而返的流言,也是他放出来的。
奇怪!刘潔大权在握、独断专行,在朝中鲜有能与之颉颃之人,他又何须如此?除非……
众臣心里隐隐有个答案。
(1)这个故事中的人物是唐代的,晚于北魏,但笔者觉得很适用于此情境,遂超前引用了。特此说明。
第201章 沮渠那敏的谋划
这个焦灼以待的答案,暴露于太平真君五年的春日。
在审讯期间,拓跋焘接连发出了两道诏令。
其一曰:“王、公以下至于庶人,有私养沙门、巫觋于家者,皆遣诣官曹,过二月十五日不出,沙门、巫觋死,主人门诛。”
其二曰:“
王、公、卿、大夫之子皆诣太学,其百工、商贾之子,当各习父兄之业,毋得私立学校;违者,师死,主人门诛。”
一是遣沙门、巫觋,一是禁私学、私教,二者看似无所交涉,实则必有关联,只不是人人都能看透个中关窍罢了。
诏令一出,世人无不震惧万分,纷纷遣散沙门、巫觋,各承家业,规行矩步。私学亦大量关停,漆黑的门室之外,再无琅琅书声、滔滔讲者。
到了二月初六日,中山王拓跋辰、尚书令刘潔、内都坐大官薛辩、尚书奚眷等八将,因延误军机之罪,被处以斩刑。
平城之南哀声嚎啕,令人不忍闻听,但鲜卑历来重视军纪,百姓们也多以为判决公道。
论其根由,此八人中,以刘潔的罪行位最大,因他矫诏卖国。
衮衮诸公之间,私下论起此事,俱言刘潔因久居枢密,恃宠而傲,一旦逆鳞受责,便生出了叛心。
这,也是拓跋焘所要的效果。
至于罪证,除在漠北的所作所为之外,孙豪也及时奉上了岳翁刘潔早存反志的证据。
先君后翁,拓跋焘对其“大义灭亲”的做法深为赞许,班赐之物流水价似的送入府中。
就在逆臣受刑之后,拓跋焘又传召了武威公主拓跋月,一同前往宗正寺,欲秘密审讯乐平王拓跋丕。
梦境幽邃,青冥广阔无垠,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影……
云雾缭绕,霞光万道,映在立于高台之巅的中年男子身上。
极目远眺,穿越层层叠叠的云雾,终在遥远天际,捕捉到一抹不同寻常的身影。
那是一位身姿瑰异、面带威容的男子,令人望而生畏。
熟稔的感觉,霎时攫住了中年男子的脏腑,难以名状的情感在胸腔中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