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城赋+番外(332)
司马金龙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脚微微一顿。
眼前的沮渠上元,与他记忆中那个月下赠他香囊、花门楼中抱着他痛哭的少女似乎重叠,又似乎完全不同。
那份隐秘的过往,像一根尖锐的细刺,悄然扎在他心头。
他迅速移开目光,看向拓跋月和李云从,恭敬行礼:“臣司马金龙,贺公主殿下、驸马都尉弄瓦之喜!”
源姬辰也笑着上前,亲热地拉住拓跋月的手说着祝福的话,又好奇地去逗弄沮渠上元怀中的婴儿:“哎呀,好可爱的小郡主!眉眼像极了公主殿下呢!”
沮渠上元不想与她接触,遂垂下眼睫,将孩子递给乳母,退到一旁。
她能感受到司马金龙那一瞬间的异常,心中自是复杂难言。
看着他与源姬辰看似恩爱般配的模样,再想到自己那无疾而终的情愫,只觉得无比难堪和刺痛。
太子拓跋晃与李云从在一旁闲聊,谈论着朝务与北巡见闻,太子妃郁久闾恩则与拓跋月说着体贴话,室内一时温馨和睦。
然而,司马金龙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的目光,几次看似无意地扫过被乳媪,和侍女们精心照料的小葭月,又掠过正与太子妃说话的拓跋月,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那份在花门楼被强压下去的、源于香囊中药粉的惊惧与怀疑,再次浮上心头。
他趁众人注意力都在太子夫妇和小郡主身上时,悄悄挪步到望舒楼外。
方才,司马金龙看见德惠郡主兼永昌王妃霍晴岚正与承影、湛卢二人立于门外闲谈。
他记得,霍晴岚是拓跋月的闺中密友。不知何故,这位寡居的王妃,近两年长居武威公主府未归——许是为了避嫌,又或是另有隐情。
司马金龙悄步上前,压低声音道:“王妃,可否借一步说话?”
霍晴岚闻声转头,眼中掠过一丝意外。
这位新晋的安平郡马,她虽知其不俗才名,却与之素无往来。
她略作迟疑,终是颔首:“可。”
二人移步稍远。
承影与湛卢并未跟上,目光却仍若有似无地向这厢扫来。
司马金龙眼神游移,似有难言之隐,却仍硬着头皮开口:“近日府中大喜,宾客往来频繁……王妃最好多加留意,务必使人时刻护卫公主与小郡主左右。尤其是……入口的饮食汤药,须格外谨慎,万万不可假手他人。”
闻言,霍晴岚神色一凛。
她目光如电,直射向他:“郡马此言何意?莫非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有人意图对公主与小郡主不利?”
他语中警示之意,已然显豁,她怎可不在意?
司马金龙被她锋锐的目光看得心虚,不由得将眼神偏开几分,支支吾吾道:“不……并非如此。只是……公主此前代理国政,行事果决、雷厉风行,难免……难免会在不经意间,得罪一些人……念及此,晚生实是忧虑,恐有那心怀怨望之辈,会趁府中喜庆忙乱之际,暗行不轨之事……还是应当小心为上、小心为上。”
他终究无法道出香囊之事——那不仅会暴露他与沮渠上元那段不可告人的私情,更可能掀起惊涛骇浪,将所有人卷入无法预料的危局。
他只能将满腹隐忧,勉强归结于公主监国时可能结下的仇怨。
他言辞闪烁,但又言辞恳切。霍晴岚凝视他片刻,眼中疑云未散。
她分明觉出他语焉不详,似有未尽之言,仿佛暗中匿着什么不可示人的隐秘。
然而,无论如何,他出言提醒的本身,确是出于善意。事关公主与小郡主的安危,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多谢郡马提醒,我记下了。”她沉声应道,语气凛然,“公主与小郡主身边,我自会寸步不离,严加守护,绝不令任何宵小有可乘之机。”
司马金龙似乎略松了口气,却又像是陷入更深的不安,只匆匆点头。
随后他略一躬身,便转身退回廊下,仿佛方才说的只是一场闲话,无关紧要。
霍晴岚却已将此事牢牢刻在心里。
她不动声色地召来心腹侍女,低声吩咐加强戒备。
旋后,她陷入沉思。
欢笑殷勤的宾客、低头忙碌的侍从……是谁,竟有那等胆量!
第255章 绝不负姑姑活命之恩
见皇姑气色尚可,小表妹亦健康可爱,拓跋晃心中甚慰。
家宴后之,他正欲起身告辞回宫处理政务,却听拓跋月抱着小葭月,笑着对太子妃郁久闾恩道:
“你瞧这小妮子,见了你便笑个不停,小手还抓着你衣襟不放,看来是极喜欢你这个姊姊呢。”拓跋月语气亲昵,带着产后的些许慵懒,却更显真诚,“宫中规矩多,你平日也难得松快。不如就在我这儿小住两日?也陪我说说话,顺便帮我看顾这妮子,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