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城赋+番外(34)
“禀大王,国师已回府歇下了。”索敞回道。
“第五卷既然是由胡叟执笔,便不关尔等之事。且回府去!至于胡叟……”
沮渠牧犍深深看他一眼:“孤认为,你应该换个地方去醒醒脑子。”
说罢,沮渠牧犍甩袖而去。
蒋恕最能揣摩沮渠牧犍的心思,旋即对身边内侍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拿人!”
言讫,蒋恕眼风扫过宋鸿,道:“胡叟的下场,你可看见了?”
宋鸿低首不语,只微微点头。
宋鸿向拓跋月传递消息已久,难免心虚。惊变之下,也不知蒋恕所言,指的是秉笔直书,抑或是其他。
蒋恕无暇多说,匆忙跟上沮渠牧犍。
见内侍们围上前来,胡叟也无丝毫慌乱,反倒是神色自若,仿佛早已预知此劫。
胡叟缓缓起身,目光落在了一旁惊愕又担忧的索敞与阴兴二人身上。
“二位同侪,吾虽将远行,但心中所系,唯那天文历法之史书未竟。还望二位细心编纂。”
索敞、阴兴忙应了。
胡叟又看着两位内侍:“可否容我去向王后诀别?
”
一位内侍面露难色:“我二人可做不得主。”
“如此,叟且留一封手书。还请……”胡叟目光在史馆内游移,定在宋鸿身上,“起居郎可愿帮罪臣转递给王后?”
宋鸿暗道:胡叟当众请求,我若不允,反倒显得我心中有鬼,不敢见人。
宋鸿遂慨然道:“胡先生请放心。”
“有劳了。”
言讫,胡叟走到长案前,奋笔疾书,片刻间便写好手书递给宋鸿。
宋鸿目送胡叟被内侍押走,对一干史官微微一鞠,便往外大步迈去。
他走得很快,不多时便行至德音殿外,轻叩门上铺首。
大门很快打开,立着一个叫黄平的内侍。
黄平问清来意后,皱眉道:“王后凤体违和,现下正歇着呢。你这事儿也不打紧。”
“此事至关重要。”
“可王后她……”
“何事?”赵振的声音,从翠华楼上传来。
这翠华楼,修在德音殿的东南角,距离大门很近。
一见来人是宋鸿,赵振心里一动,道:“原来是起居郎。且先请进来说话!”
第26章 我是不是太纵着云洲了?
“公主,赵振有事禀奏。”
赵振弄清楚前后因果后,请宋鸿先回大王身边。
霍晴岚守在拓跋月身边,本已有了些微睡意,不想却被赵振洪亮的声音惊醒。
阿澄忙按住霍晴岚:“阿姊,我去!”
阿澄蹑手蹑脚地跑出内殿,低声问起赵振缘由。
“胡先生在信上说什么?”
“我不曾看,或许是让王后替他求情?”
“可是,王后她头很烫……”
“还没冷下来?”
“没。”
“这可如何是好?”
“大王也只是把胡先生抓起来下狱了,应该不至于马上就要他的……”
“阿澄,胡先生怎么了?”
阿澄一语未毕,拓拔月已然醒转。方才,她还在榻上昏睡,谁想听到胡叟之事,竟有了反应。
阿澄只得快步入内,把胡叟下狱一事说与拓拔月听。
拓跋月体内的余热刚被夜风散去些许,一听此事蓦地有了急色。
“给我看看。”
她咳嗽一声,颤巍巍地接过阿澄递来的手书。
霍晴岚忙拨亮了灯芯。
灯火之下,胡叟的字迹力透纸背,一笔一划都透着决绝与不屈。
手书中,胡叟说,他对王后的照拂和信赖深表感激。此番因秉笔直书触怒大王,生死难料,日后再无报答之机。
拓跋月放下胡叟的手书,沉吟道:“我去一下玄武黑殿。”
沮渠牧犍从善如流,已按四时之序,住进了玄武黑殿。
闻言,霍晴岚被拓拔月惊出一身汗,忙轻轻按住她肩:“公主,你身上还烫着呢。”
阿澄也蹲在拓拔月身边:“公主,且不说你身子烫,您身怀六甲,不可妄动。”
拓拔月迟疑了一下,旋后又轻轻摇了摇:“晴岚,阿澄,你们的心意我岂能不知?但胡先生是我请来的,有此遭遇,我岂能坐视不理?“
言讫,拓拔月缓缓起身。
身形虽虚弱,却透出不容小觑的坚韧。
见状,霍晴岚只得去搀扶。
拓拔月勉力笑了笑:“无碍,我尚能撑得住。“
阿澄也知这公主是说一不二之人,便不再劝,只是去拿毛氅,又向往扬声道:“赵侍卫长,快去备肩舆。”
赵振还未作声,外面已传来李云洲尖锐的声音。
李云洲匆匆步入内殿,一脸焦急,手中还紧握着药箱,语声中带着几分责备与关切:“公主,您这是要将臣的话置于何地?臣千叮咛万嘱咐,需静养安胎,怎可如此不顾自身安危?若您有个闪失,臣如何向……他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