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城赋+番外(352)
何至于此!何至于此!
她只觉喉头发堵,下一瞬,眼前一黑,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溅而出。
身前衣襟,被染红一片。
拓跋月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陷入了混沌的黑暗之中。
“公主!公主!”霍晴岚凄厉的惊呼声,撕裂了公主府压抑的寂静。
好痛,头,腹,四肢百骸……
从混沌黑暗中挣扎醒来,拓跋月呆呆地望着床帷顶帐,好一时,才把眸光移到守在榻边,紧握她手的那个人——李云从。
他回来了。
面容憔悴,眼底布满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黑的胡茬,朝服都未曾换下,显然是一得自由便立刻赶回了府中。
“月儿……”见到她睁开眼,李云从扑到近前,声音沙哑得厉害,似是后怕不已,“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适?”
他细心地擦拭她额角虚汗,动作轻柔,似捧着一件易碎珍宝。
见他平安无恙,她紧绷许久的心弦,终于松弛了一分。
但想起那所谓的“呼声嗷嗷”,登时,拓拔月又泪流满面,呜咽着问:“传言都是真的么?”
李云从迟疑一瞬,心中怆然,略微侧过脸去:“是真的……”
“呵呵,”拓跋月笑得苦涩,“大魏文脉自此断绝……”
念及此,她艰难地摇了摇头,想接着说话,却觉喉咙干涩刺痛,难以为继。
李云从连忙端来温水,一点点喂她喝下,一壁低声安抚:“没事了,都没事了……我回来了,外面的事……总有,总有办法的,你先顾好你身子。”
那些血腥的细节,他避而不谈,只握紧她的手,须臾不敢分开。
待她气息稍匀,眼中却又蓄满了泪水:“云从……我……我们的孩子……”
她的手,颤抖着抚上平坦的小腹。
李云从忍住泪意,将她拥入怀中,声音微颤:“月儿,对不起,是我不好,那时不该离开你……我们都尽力了……世事难料,祸福无常……”
倚在他怀中,拓拔月放纵着眼泪,良久,伤绪才渐渐平息下来,理智也慢慢回笼。
她想起,昏迷前听到的那些可怕话语,以及更早之前的一些疑点。
第269章 监国公主也不过尔尔
她轻轻推开李云从,凝视他疲惫的双眼,眼中透出精光:“云从,有件事……我觉得不对。之前,太子曾派你前往漠南公干,去抓捕几个新民……”
李云从一怔:“当时只觉是寻常差事,并未多想。”
“抓捕几个新民,何需动用你……你这都官尚书、影卫副统领?”拓跋月的目光,愈发锐利,“这分明是……故意要将你调出平城!”
闻言,李云从眼神定住。
经拓跋月这一点醒,他立刻回味过来。
接到令旨时,李云从虽觉有些大材小用,但因是太子亲自交代,遂未有异见。
如今看来,时机未免太过巧合!
二人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如覆霜雪。
一个更可怕的猜想,好似毒蛇一般,窜入灵府:
太子……莫非是早知道至尊会因《国史》刻碑之事雷霆震怒?甚至……那被刻上石碑的,根本就不是
宗钦暗中应允删改后的版本,而是崔浩坚持的、那未加避讳的全本?
难道说,太子暗中操纵了刻碑之事?他是想借皇帝之手,铲除近来与他政见不合、阻碍他掌权之人,及其背后的汉人士族势力?
倘如此,太子此举……心机之深,手段之狠,着实令人生畏!为了铲除异己,竟不惜掀起如此血雨腥风,葬送数千人性命!
内室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唯余二人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拓跋月忽而想起一事,身子不禁轻颤:“你可记得,‘穆寿空穴’一事?宜都王为何会找与他不睦的崔浩题字,莫不是想故意攀咬他?这……又出自何人的授意?”
这话听得李云从又是一怔:“如今看来,应该是太子。穆、崔关系不和谐,但都是东宫辅臣。”
太子监国,东宫四辅为穆寿、崔浩、张黎、古弼。穆寿出身勋族,崔浩精通谋略,张黎擅于政务,古弼刚直不阿。
此四人,在皇帝出征之时,辅佐太子裁决奏章、传达政令、决策军国大事。但皇帝仍有顾虑,遂又令武威公主从旁参谋。
实则,太子年龄日长,对于东宫四辅、武威公主的意见,都很少采纳,他更喜与一干僚佐议事。
饶是如此,太子仍做足了脸面。在外人看来,他很敬重“东宫四都”,尤其是崔浩。
或因如此,本就以勋臣自居的穆寿,遂对崔浩便心生不满,屡屡轻慢于他……
拓跋月的心,沉沉地往下坠:“有一种可能……太子想重用他的僚佐,摆脱四辅对他的钳制,便想让他们犯错,让他们出局。故此,太子设局,可同时打击穆家、崔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