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城赋+番外(360)
这番话,语气柔和,说得熨帖。
迎上她殷切的目光,李云洲眼中的戾气竟也消散了些许,旋后却为更复杂的情绪所替代,像是挣扎,像是柔软,但又夹杂着一缕若有所无的暧昧。
他沉默片刻,忽然唇角一牵,笑得温柔:“是,阿嫂,我都听你的。”
这声“嫂嫂”叫得清晰,那句“我都听你的”更是带着一种宠溺的顺从,古怪的亲昵,听得李云从眉头紧锁,心下不悦。
李云洲却不再看他们,径直转身进了悬医阁,将兄嫂二人留在门外。
夜色浓稠,回府的路上,李云从一直沉默不语。
拓跋月知他心中不快,轻轻靠在他肩头,也未多言。
甫一回到公主府,却见小黄门黄平说,郡主回来了,正与永昌王妃在庖厨做糕点。
拓跋月心中欢喜,忙携着李云从,快步而去。
庖厨里,霍晴岚、沮渠上元正在忙碌,几碟刚做好的糕点,齐齐地码在一边。
见拓跋月、李云从回来,霍晴岚笑道:“回来了?正好,我与上元刚做了些酥酪,还热着呢。”
多日不见女儿,拓跋月欢喜不已,看着女儿只是发怔,一时忘了回应霍晴岚。
自崔浩被斩、血洗朝堂之后,沮渠上元便一直借口温习功课,住在中书学里。
她自言,自己做错了事,深觉惭愧,不敢回公主府居住。
拓跋月知她性子倔强,也未强求。未想,今日她竟自己回来了。
入目处,是一张比以往清瘦憔悴的脸,眉眼间还笼着一层化不开的郁色,看得拓跋月一阵心疼。
陡然见到阿母,沮渠上元吸吸鼻子,上前几步,忽然屈膝行了一礼,声音哽咽:“阿母……我……我回来了。之前是女儿不好,让阿母担心了。求阿母不要怪罪女儿……”
第275章 尔子李惠已为人所害
拓跋月心中一软,连忙扶起她:“傻孩子,回来就好,阿母怎会怪你?”
沮渠上元抬起头,泪眼婆娑,有些手足无措:“阿母……老师他……我真的不知道会变成那样的,事态……我只是觉得……当时,我只觉得《国史》刻碑,可流传千古……我不是故意要害老师的……”
她语无伦次,但那份深切自责,却真实无比。
闻言,拓跋月心被揪紧,将她拥入怀中,轻拍她背安抚道:“阿母知道,阿母都知道。你还太年轻,不知朝堂深浅,世事险恶。此事错不在你,莫要再苛责自己了。回来就好,日后就安心住在家里。”
是夜,或许是日间奔波劳神,又或许是心中积压之事太多,拓跋月早早便感困倦,沉沉睡去。
李云从为她掖好被角,吹熄了近前的烛火,只留一盏昏黄的守夜灯。
行至窗边,李云从正准备关窗闩门,倏尔,夜空中传来一道极轻微的破空之声!
李云从眼神骤变,反应快如闪电,侧身一避!
只听“咄”的一声轻响,一支短小弩箭已深深钉入窗前的廊柱之上,箭尾兀自微微颤动。
李云从暗忖一番,担心此乃调虎离山之计,遂未追出。
深吸一口气,他走到廊柱旁,并未直接用手去碰那弩箭,而是从怀中取出一方干净手帕,包裹住箭杆,仔细将它拔了出来。
箭头上并无血迹,也无他担心的毒,只绑着一小卷素帛。
展开素帛,上面只有寥寥数字:尔子李惠已为人所害,你切莫为人所蛊惑。
李惠!
那是他与前妻于英如所生的儿子!
那个他只在心腹密报中得知其存在、却因种种顾虑与阴差阳错未能亲眼一见的孩子!
阳英、于英如、李惠,早已离开崞山,不知匿于何处,怎会“已为人所害”?纵然如此,又是何人在通风报信?他又带着什么目的?
到底是血脉关情,李云从心中慌乱,几乎站立不稳。
紧攥着那方素帛,他的指节渐渐收紧,泛出诡异的白。
骤然,他的目光又投向窗外无尽的黑夜,似想透穿这重重迷雾。
这一夜,李云从未能合眼,整夜只听得夜风吹动窗棂,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翌日一早,拓跋月甫一睁眼,便见李云从眼下带着青黑,神色凝重地坐在床边,显然一夜未眠。
不待她询问,李云从便深吸一口气,将那张素帛递给了她,并将前后因果和盘托出。
有了上次因隐瞒而引发误会的教训,他深知坦诚至为重要。
拓跋月看完帛书,听完叙述,亦是震惊不已。
她握住李云从冰凉的手,没有一丝犹豫,笃定道:“云从,你必须去!立刻就去查明真相!无论消息是真是假,你身为人父,都不可坐视不理!”
她甚至主动为他谋划:“你独自前往我不放心。让曾毅在暗中接应你。那送信人既能送一次消息,便会再次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