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城赋+番外(375)
“好!你果然聪明,与你那……”
蓦地,他收回未出口的话,不再往下说。
方才,他想说的是,李云从。
有一件事,他觉得很奇怪。
李云从和武威公主,一直互有情意,且是皇帝赐婚。但李云从竟敢因儿子的死,与公主闹分居。怪哉!
早在至尊出征之前,此事便已传到皇帝耳中。他还特意将二人传到跟前,为他二人说和。可那二人没说几句话,就当着皇帝的面吵起来。皇帝无可奈何,索性让他俩各过各的。
当时,宗爱也在殿外伺候,听得真真切切。
原本,他以为,武威、李云从是假意翻脸,有所图谋,但那二人竟在皇帝跟前吵闹,胆子未免太大了。再者,宗爱手下的人,也盯过公主府,“公主、驸马互不往来”等话,也时常传入他耳中。
这么说,李云从怕是真与公主决裂了。
他心中,必是恨极了公主。
若真如此,李云从迟早能被驯服。
届时,万一有变,公主不过一妇道人家,又能如何?
念及此,宗爱脸上笑意更深,褶子也堆叠起来。
他假意安慰了李云洲几句,方才阔步离去。
担心李云洲不驯服,宗爱走了几步,瞿然转身。
但见,李云洲仍然躬身,面上满是谦卑之色,宗爱满意地点点头,大步流星地去了。
送走宗爱,李云洲坐回榻前,面无表情地调制药丸。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抬起头来,看着那一颗药丸,道:“你可是我的恩人,邀取圣心,非你莫属。”
言讫,他眉头跳了跳,面上浮出一层怪异的笑意。
冰冷、讥讽、疯狂……
旋后,李云洲把药丸放入锦盒。
静默一时,他又打开一个匣子。
匣子里,装着一只一枚冠帽饰,粲然,又寒凉。
倏尔,一段记忆溯回。
“我的,比你的那个好看。”
“是是是,你这枚更好看。公主说你要远行,特意为你定制的。”
“她为何不直接给我?”
“云洲,公主的腿……”
“哦,她可以让人知会一声,我又不是跑不动。”
…………
忆及此,李云洲唇角渐渐勾起。
下一瞬,心念一转,他把冠帽饰扔回匣子里,面上又尽是鄙夷的笑。
太医署内,药香萦绕,却似漫开一股更为诡谲的气息。
第286章 宋鸿死了?在中书学里?
平城的秋意,愈发深沉。
城郊一处荒僻山岗上,新添了一座孤坟。
坟前无碑,只简单立了一块未经打磨的石头。
这里埋葬的是前影卫统领赵振。
太子案发,他这个曾为太子调换《国史》碑文、执行了最关键一环命令的心腹,自然难逃一死。
因赵振是影卫,不在官僚体制之中,最终被皇帝一道密旨赐死,悄无声息地消失。
秋风飒飒,李云从立在赵振坟前,手中提着一壶酒。
枯叶被风卷起,打着旋儿掠过坟头,更添几分凄凉。
良久,他默默斟了两杯酒,一杯洒在坟前,一杯自己仰头饮尽。
“赵兄……你曾是至尊最锋利的刀,最信任的影子,本该誓死维护他的尊严……为何,你要去为太子去做那……悖逆之事?”
故人身亡,令人痛惜。
再一细想,心中又升起一丝兔死狐悲的苍凉。
或许,在这诡谲的朝堂中,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强如赵振,最终也不过是权力倾轧下的牺牲品。
犹记,赵振曾在酒后对李云从抱怨过,说他虽为影卫统领,也随公主入凉州立下大功,但在朝堂上却没有一个光鲜的身份。
那日,他醉眼乜斜,看着李云从,笑道:“若是像你这般,尚公主,或许我才能在人前露脸。”
念及此,李云从不禁叹道:“赵兄,太子可是给了你什么允诺?你……糊涂啊……”
他在坟前伫立良久,直到日头西斜,才黯然离去。
回他城南那处私宅时,马车轻轻驰过花门楼。
他心中一跳,抬眼望去,恰好看到临街的雅室开着窗,拓跋月正与拓跋濬并肩而立,指着街景在说些什么。
夕照之下,二人言笑晏晏,让人有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顿然,李云从的心像是被刺了一下,霎时间缩紧。
她,曾是他梦寐以求的秋水伊人,可如今……
隔着一条街,仿佛隔着难越的关山,他摸不着,也触不到……
猛地,他放下车帘,靠在车厢壁上,闭上了眼……
太子薨后,一直被禁足反省的穆平国,亦在府中自尽,求的不过是皇帝对穆家的一丝怜悯,以免祸及后人。
如此一来,本就暗流涌动的朝堂,更似被泼了一盆冰水,死死冻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