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城赋+番外(56)
一刻钟后,震耳欲聋的鼓乐声起,紧接着,一队身着华丽服饰、手持各式仪仗的侍从在前面开道。壮观的仪仗队伍之中,一匹高头大马显得格外引人注目,马背上的拾寅,身着铠甲,头戴金冠,威风凛凛,眉宇间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威严与自信。
出于长年作战的习惯,他目光如炬,扫视着周遭,仿佛能洞察每一处细微的波动,让围观的百姓不禁屏息凝神。
似是被这目光骇住,人群中忽而闪过几道人影。他们或藏于阴影之下,或借人群掩护,不时交换着警惕的眼神。一时间,暗流涌动,但最终归于寂灭。
旋后,酒泉王沮渠无讳亲自迎候,与拾寅的仪仗队合流。
穿过几条大道,仪仗队来到四合馆,拾寅便要在此下榻。
拾寅入住四合馆之事,以最快的速度传报于拓跋月。
坐在望舒阁内,拓跋月支颐深思,颇有运筹于帷幄之中的快感。
四合馆,取“天地人己”之意,是一座专为接待使臣所盖的馆阁,之前素延耆也在这里住过,后来他的牛马撞了孟太后,他才被拘在别馆。
应该说,这是河西国待客最高的礼遇,一年也用不上几次。
也不只是这层礼遇,亲自让宗王去城门迎接,也是少有的架势。一切都似在向世人证明,吐谷浑的使臣拾寅是非常尊贵的客人。
可这样的尊贵,让拓跋月觉得甚是蹊跷。
拓跋月抑声道:“宋国改吐谷浑主慕利延为河南王,并封慕利延的长子繁昵为抚军将军、嫡子瑛为左将军、河南王世子,拾寅为平西将军。这个拾寅,是慕利延的第三子,骁勇善战。吐谷浑之所以能攻占西平郡,拾寅也出了很大的力。”
“这么说,吐谷浑派这个平西将军过来,是不怀好意了?”阿澄问。
她本一天真少女,但好在不蠢,在宫中耳濡目染,现下也有了一些洞烛幽微的本事。
拓跋月面露赞许之色:“你说得对,吐谷浑并非无人可用,但却派出这么个人,与其说是来贺喜,还不如说是来炫示武功。
“竟然敢算计到公主的头上!”霍晴岚嗤之以鼻,“他们是觉得大王好惹,还是公主好欺负?”
想明白这个关节,阿澄也颇为气愤,道:“这么欺负人,我们该怎么做?”
拓跋月沉吟道:“什么都不用做。”
霍晴岚、阿澄面面相觑。霍晴岚心下不安,道:“奴知公主算无遗策,但此事非同小可。奴以为,既然吐谷浑派平西将军过来,便不可能谈及归还西平郡一事。”
“自然。”
“若吐谷浑得逞,大王忍下这口气,只怕将来还得把账算在您头上。”
“接着说。”
霍晴岚斟酌着言辞:“倘若大王忍不下这口气,恐怕会当场发难。两国之间,恐有战事。这对我们没好处,也对两国百姓没好处。只怕是生灵涂炭啊!”
听得这话,阿澄对霍晴岚的敬佩之心,又多了一分。
扪心自问,拓跋月虽待她至厚,但她毕竟是河西国人。当她看出拓跋月和大王不齐心,明里暗里都在为母国谋利,还曾经动过离开是非之地的念头。
但时日久长一些,她看得出来,拓跋月不想宣战,只想能让沮渠牧犍对大魏归心。她虽然也耍手段,但要么是为了自保,要么是为了筑一道防线。从根本上说,她和霍晴岚都是良善之人。
此时,拓跋月不知阿澄心中所想,只微笑着觑着二位亲近之人。
“会不会还有第三种可能呢?”
阿澄不作声,但听霍晴岚问:“第三种?”
“不妨猜猜看,大王有这么多的臣子可使,为何偏偏让酒泉王来迎接他?”
见她二人还在犹疑,她便略略解释道:“觊觎王嫂,私下渔利,单是这两样就够大王治他罪的了。大王能忍到今日,有多么不容易。”
听了这话,阿澄似懂非懂:“公主的意思是,不做事就不会错,做事就必然会错?”
“是的,所以,那日我要你们配合我,务必要让大王看到那句话,再看到那幅画,这样他才能下决心处置老六。而处置的方式……”
拓跋月从案前拿起一只玉佩——那是沮渠牧犍所赠,高高举起而又往下一掷下去。
玉佩落在地上,砰然裂开,四下飞溅。
“等着看吧,没几日,便有我想要的结果了。”拓跋月抿唇浅笑,“我已推波助澜,现在该退到岸边观潮了。”
她觉得有些疲乏,顿了顿,又道:“我乏得很,要早些睡了。”
第43章 夜刺
申时三刻,姑臧城郊的一隅院落。
女子身姿妖娆,伏在沮渠无讳的身侧,眼波流转间,尽是勾人心魄的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