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城赋+番外(59)
“六弟啊,”沮渠牧犍见他有了怯意,突然发话,“酒泉王这个名号,确实不适合你。顶着这个名号,你做过多少错事,你知道么?”
沮渠无讳脑子嗡嗡直响:“臣弟不知。”
“孤一直觉得奇怪,尹夫人为何要从你的辖地逃跑,是打算去投奔你么?”
沮渠无讳咬咬唇:“这我哪儿知道。大王您要我放他走,我不是放了么?”
“恐怕,孤不这么说,你也会放她走的,不是么?”
“没……”沮渠无讳心慌起来,“臣弟不敢作此想。”
“不敢么?”沮渠牧犍眯着眼,勾起唇角,“孤怎么听说,她经常给你送东西啊,什么琉璃器啊,琥珀宝石啊,跟不要钱似的往你那里送。你倒是说说,你俩到底有什么勾当啊?”
闻言,沮渠无讳只觉重锤落下,把他的心砸到了谷底。
阿母的身边,有沮渠牧犍的人!
来不及多想,他忙不迭磕头认错:“绝无勾当,她只是要我多为她说好话,多护着她。所以,我才收了她一些好处。”
“是么?”
“是。”
“你可知,当年是尹夫人指使王怀祖刺杀先王的?”
“这个……”沮渠无讳一副懵懂之色,“臣弟哪知道这个?我要知道这个,第一个把她抓起来,送到先王陵前。”
骤然间,沮渠牧犍脸上又浮出好整以暇的神色,饶有兴致地看他演戏,听他狡辩,口中却不置一词。
等沮渠无讳发现沮渠牧犍玩味的表情,他才又垂下头,避开他的目光,作反省之语:“可是,臣弟的确做错了,我不该贪得无厌。那些琉璃器,琥珀宝石之类的,我就不该拿。”
说到这儿,沮渠无讳忽然一个激灵,暗道:不对啊,我只送了阿母琉璃器,但没有送她琥珀宝石。他怎么知道的?
未及细想,便听沮渠牧犍猛地抚掌大笑:“六弟啊六弟,你让孤怎么说你才好呢?你今天说了很多话,但不尽不实之处甚多,唯有这一句,说得很对。你的确是贪得无厌!”
沮渠无讳眉关紧锁,暗道:他还知道什么?莫不是在诈我?
念及此,沮渠无讳按捺住内心慌乱,装起傻来:“臣弟有罪,臣弟实在不该拿尹夫人的好处。要是一早抓住她,就没有今日之事了!”
说着,不禁在心里暗骂:这老虔婆,竟然自作主张来刺杀吐谷浑使臣,是想害死大王,还是想害死我?
“除了这个呢?”沮渠牧犍追问。
“没了。”
“没了?”沮渠无讳俯身看他,眼中寒意如刀。
顿了顿,他大笑:“你确定,你没收受过其他人的好处?”
第45章 一石三鸟
其他人……
沮渠无讳心乱如麻,暗道:那件事周密至极,只有我和尚荣知道,而尚荣不可能背叛我,除非是大王收降了坞堡中的人。但应该也不至于,那些人自曝其私,有何好处?
一定是在诈我!
打定此念,沮渠无讳仍然装傻:“臣弟没收过其他人的好处。”
“你若坦白,倒还有一线生机。这生机你要是不要?”见他还要嘴硬,沮渠牧犍眸光更冷。
岂知,沮渠无讳听得这话,反倒不惧了,抬头淡笑着看他:“先王临终前让我们发过誓,沮渠氏不可自相残杀。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沮渠牧犍心下一凛。
这话,先王确实说过,他还说,他在民间有一秘密组织,叫“天元门”,若他崩殂之后,沮渠氏发生内乱,天元门人将替他主持公道。
多年来,天元门从未露面,沮渠牧犍都怀疑它是否存在。
但也只是怀疑,不敢不遵。思来想去,他以为,若真有天元门的存在,恐怕是在先王遇刺之后。毕竟,在王宫中竟然出现这等事,让他心里惶惶不安。
印象里,先王在遇刺后培植了一支影卫,所谓的“天元门”很可能就是影卫来充任的。而纵观凉州,最有可能掌握着这影卫的,应该是孟太后。
所以,孟太后不可得罪,她儿子也动不得。
这一点,沮渠牧犍心知肚明,所以他只想,也只能,杀鸡儆猴。
这厢,沮渠无讳见沮渠牧牧犍半日不语,知他心中有所顾忌,脸上又有了几分得色。
正在此际,沮渠牧犍忽而一笑:“欺君之罪,大过天。谁又怕什么天诛地灭?倒是你,应该多想想,你做那些事,到底犯了几条国令?”
“那您说说,我做什么了?”沮渠无讳梗着脖子。
他倒要看看,这人是不是在诈他。
“在酒泉郡内,巢胡齐尚四家的坞主,你很熟悉吧?”沮渠牧犍斜睨着沮渠无讳,“他们每年给你多少好处,才值得你为他们做隐匿人口的勾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