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城赋+番外(6)
时近晌午,婚车停了下来,帘外传来河西国迎亲使宋繇的声音:“殿下,该用膳了。”
拓跋月擘帘,微笑着问他何时能到姑臧城。
宋繇垂眸,恭然道:“一炷香的光景,便能到姑臧。大王他,应该已经候在青阳门外了。”
拓跋月忖了忖,便笑道:“那便不用膳了,本宫先梳栉一番。”
霍晴岚低声问:“稍后见大王,怕是有些繁文缛节,到用膳时便晚了,奴怕公主撑不住。”
“无妨,”拓跋月淡笑道,“又不是没饿过,饿着的人才最警觉。”
自然是需要警觉一些的。寻常女子嫁作人妇,且要讲些仪节,不可大意,更何况自己面对的,是一场联姻呢?
说是联姻,但大魏、河西终有一战,除非,河西国愿主动归附大魏。
说起来,两代河西国主都是畏惧大魏的,否则便不会把国号“凉”改作“河西”,奉大魏为宗主国。
念及此,拓跋月挺直脊背,待霍晴岚为她梳栉。她要以最端丽的笑颜,雍容的气度,面见河西国君臣。
梳栉
之后,拓跋月本就姣好的容色,更添几分丽色。霍晴岚看得微微失神,不禁问她:“公主,你真的想清楚了?”
李云从夜探公主府的事,拓跋月没瞒着霍晴岚。
得知此事,她既惭愧自己没看好院子,又不无慨叹,曾问过拓跋月同样的问题。
彼时,拓跋月颔首:“无悔。”
此时,拓跋月仍是颔首:“无悔,晴岚,你可愿一直陪我?”
霍晴岚笑了笑:“公主既然想做解忧,那我便做冯嫽!”
二女相视一笑,默契于心。
仪仗进了姑臧城后,公主首先要去的便是青阳门。
拓跋月忽而想起,出发前拓跋焘对她说的话:“兼并二凉之后,沮渠氏的版图不容小视,加之中原战乱纷纷,河西走廊便成了不少士人、百姓的避难所、安乐窝。如此这般,河西文教昌盛,远胜于大魏,令朕好生羡慕。”
一言以蔽之,拓跋焘要的,可不只是河西国的土地,他还要一国之英才。
正思量着,便听得宋繇在婚车外禀奏:“公主殿下,青阳门到了。”
婚车缓缓停下。
旋后,拓跋月在霍晴岚的搀扶下,缓步走出婚车。
入目处见一巍峨城门,上有“青阳门”的牌匾,古韵盎然。
在那城门之外,伞盖之下,立着一身材昂藏的男子,气度高华,饶是在一群文武英才的映衬下,也不逊色分毫。
想来便是她要嫁的沮渠牧犍了。
拓跋月唇角微噙了笑意,暗道:这人倒是比她想象的要年轻几分。
此刻,英才荟萃,尽在青阳门外。
但见,沮渠牧犍健步而来,道:“公主殿下风尘辛苦,待臣下为您接风洗尘。”
臣下……
这谦卑的态度,让她有些意外。拓跋月犹豫了一下,而后才把手搭在他伸来的手臂上,颔首微笑:“有劳大王相迎。”
她语声娇软,但此刻故意放得粗豪了些,显得胆气更壮。
而后,二人携手站定,接受河西臣民的伏拜。
拓跋月面露微笑,目不斜视,颇有一国之母的气度,但河西君臣并不知,她在他们平身的那瞬,已将其摄入眼底,逐一审视。
在出国前,拓跋月已收买河西国一位使者,让他道出国中重臣的面貌、性情、禀赋。待他述完,画师便向拓跋月呈上画册。
河西国路遥,拓跋月闲来无事,已对着画册在心中磨算过多次。如何与河西诸臣相处,她心里已有些主意。
譬如,大儒刘昞地位最尊,沮渠牧犍曾尊其为国师,亲自致拜;尚书阙骃博通经传、过目不忘,私下里却是一个老饕,一顿饭要吃上三升米……
按仪制,入了宫城,作为新妇,她须得先去拜见孟太后,而后再与沮渠牧犍一道赴宴。
孟太后可不是个一般人物。嫁给沮渠蒙逊之后,她生了政德、兴国、菩提这三个儿子。后来,她又在关键时刻救了她男人一命。
故而,尽管当今的河西国主非她所出,她的太后之位仍坐得稳稳当当。
除了孟太后,乞伏太妃、秃发太妃也是颇有来历、地位不俗的人,拓跋月猜想,稍后必会在孟太后那里,见到这两位传说中的大美人。
(1)元封五年和下文的建兴二年、太元十一年、隆安元年、隆安四年,分别为公元前106年、公元314年、公元386年、公元397年、公元400年。
第5章 旧人,新人
孟太后住在鸣鸾殿。
走进鸣鸾殿,拓拔月见孟太后身边,一左一右立着两位太妃,便知是乞伏太妃、秃发太妃。
只不过,她们穿戴如一,不分高下,很难一眼分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