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城赋+番外(94)
可是,如今流言四散,官属们并不避嫌,有些人还簇拥在王后身边,谈笑风生。居心何在?
刘昞不由担虑起来,尽管河西王有着“称霸西域”的宏愿,但他果然能西向而战,逐一降服鄯善、于阗、疏勒、龟兹、焉耆、高昌吗?纵是他从李敬芳那里拿到他要的东西!
如今之情势,能保得一隅之安宁,已是万般不易。何况,这几日流言甚嚣尘上,恐怕不日便要在战场见分晓了。
因为河西王不在身畔,拓拔月借与刘昞私下请教之机,说了一些平日里从来不说的话。
先前,刘昞讲了一段《史记魏其武安侯列传》,此时拓拔月便点评道:“想来,大王亦是深谙此中道理。”
此言一出,侍奉在旁的索敞、阴兴不由诧然变色,匆匆对视一眼,不敢则声。
胡叟看了拓跋月一眼,面上浮出了然一笑,但也不说话。
刘昞却微微一滞,暗道:大王与柔然几国暗中往来,被王后查知了?
念及此,他只得苦笑道:“王后说话未免太直接了。”
“先生是个聪明人,本宫也不拐弯抹角了,”拓跋月凝视他双眼,恳然道,“希望先生能看清形势。”
当初,因胡叟入狱一事,刘昞已向拓拔月表明态度,而眼下,她要的是自己再一次表态。
一时间,刘昞沉凝不语。
恰在此时,竹林边的柏树上扑棱棱飞来一只乌鹊,他便指着乌鹊,淡笑道:“王后见恕,以老臣之身份,有些话实在不便直言。我只能说,绕树三匝,必无枝可依,这个道理很多人都明白,老臣自也是明白的。”“有您这句话,本宫便放心了。”她恬然一笑,不再多说。
第71章 谁人忠诚不二,谁人首鼠两端
半个时辰后,拓跋月启程还宫。
目送王后离去,刘昞才缓缓转身,紧绷的神经放松片刻。
他随即招手,将索敞、阴兴、胡叟三人召回静室。
夕阳的余晖透进窗来,映得室内光影斑驳。恰有一缕打在刘昞的脸上,显得他面目更加柔和。
他含笑看向胡叟,问:“先前,有一炷香的时间你不在讲堂里,去了何处?”
胡叟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在衡量着什么,最终还是开了口:“王后身边,有一宫女名唤阿澄,她……她乃是我心中所系。上次趁她生辰,我悄悄送了她一份礼物,今日她随王后前来,特地寻我致谢。”
说至此,他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一抹羞赧之色。
“师叔,你也知道,我们一起从白沙湖回来,便在当时我俩便互相爱慕了。”
年少慕艾,这很正常。
不过,听了这话,刘昞目光反而添了几分锐色:“你二人,究竟说了些什么?”
声音里夹杂着一丝逼迫感,胡叟避无可避。
胡叟咽了咽口水,神色复杂:“不过是些男女间的情话,那些私密之言,实在不宜对外言说。”他声音虽轻,却很是坚定,显然不愿在这件事上妥协。
刘昞闻言,脸色微变,目光在胡叟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他知道,阿澄虽只是王后身边的一名宫女,但在这宫廷之中,每一个细微动向都可能掀起冯伯。而胡叟,是自己的助教,其举动亦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见胡叟不打算说更多的事,沉思良久,刘昞终于换了语重心长的口吻:“师叔是在担心你。阿澄毕竟是王后的宫女,你要求恩典的话,日后只怕会费些周折。”
胡叟微微颔首:“先立业再成家,既然没心意已定,不妨再等些时日。”
刘昞又说了几句鼓励的话,遂让胡叟先行离去。
待他走后,刘昞才对索敞、阴兴低声嘱咐道:“今日之事,切勿对外人说起。”
索敞、阴兴面面相觑,索敞道:“徒儿只知闭门读书,其余一概不知。”
阴兴却欲言又止,满脸踌躇之色。
“阴兴,直说无妨。”刘昞望向他。
他素来沉默寡言,今日却颇有说话的兴头,必是有所发现。
阴兴怔了一下,遂道:“午膳时,学生听到几位官员,在论议张掖郡下石头雨的事情。”
此事现已传遍了姑臧乃至河西国,有人论议也不奇怪。只不过,官员们私下说起也就罢了,但在集会时论议未免不妥。是因为今日大王不在,才如此放肆?
刘昞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历经数朝,刘昞也见过不同性情的君王。论雄猜之心,还没有胜过如今这位河西王的。
而现下,流言甚嚣尘上,很多人都对“魏继汉室”的说法深信不疑。而沮渠牧犍不管流言,也不趁着望日讲学之机,在诸臣面前显露威仪,这不是很反常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