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江应怜知道，他醒着。

而且，他一定能“听”到她此刻内心的天人交战。

也好。

省得她再费力铺垫了。

“裴无相。”

她开了口，声音又轻又哑，带着哭过后的鼻音，听起来楚楚可怜。

裴无相的睫毛动了一下，却没有睁眼，只从喉咙里发出一个单音。

“嗯。”

“谢谢你……刚才救了我。”

江应怜垂下眼帘，看着自己那双无处安放的手。

裴无相依旧没有说话。

“我……”江应怜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愧疚和不安，“我之前……不该那么说你的。”

她指的是那次在怜心宫，大骂他是个偷窥别人内心的变态。

那句话，一定伤到他了。

果然，这句话一出口，她能明显感觉到，身旁的男人，身体僵硬了一瞬。

【叮！目标3[摄政王]裴无相好感度+5！当前90/100！】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有用！

江应怜心中一喜，继续趁热打铁。

“能听到别人的心声……一定……也很痛苦吧？”

她抬起头，通红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清冷的侧脸。

“所有人都在你面前伪装，说着言不由衷的话，心里想的却又是另一套……你一定，觉得这个世界很吵，很虚伪，很无趣吧？”

“我知道……你一定很孤独。”

裴无相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清冷淡漠的凤眸里，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盯着江应怜，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看穿。

是啊。

他活了二十多年，所有人都敬他，畏他，怕他，揣摩他。

只有她。

只有这个脑子里吵得要死的女人，一语道破了他最大的秘密和……痛苦。

【叮！目标3[摄政王]裴无相好感度+5！当前95/100！】

系统的提示音，再次疯狂响起。

95！

就差最后5点了！

江应怜的心脏，狂跳起来。

她知道，自己赌对了。

对于裴无相这种习惯了洞悉一切，习惯了站在高处俯视众生的人来说，任何虚假的恭维和讨好，都只会让他觉得厌烦。

唯一能打动他的，只有最真实的……共情。

“对不起……”

江应怜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这一次，不全是演戏。

当她设身处地地去想，如果自己拥有了读心术，每天被无数驳杂混乱的心声包围，看着身边每一个人都在演戏，那该是怎样一种绝望和孤独。

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也挺可怜的。

“我之前，不该那样指责你……对不起……”

她哽咽着，身体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向他倾倒过去。

她伸出颤抖的双臂，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腰。

将自己的脸，深深地埋进了他冰冷却带着一丝暖意的怀里。

【积分……快给我积分……】

她心里疯狂呐喊，嘴上却是抖得不成样子的哭腔。

“我好怕……”

“我现在……谁都不敢信了……我只敢信你……”

“裴无相，你别丢下我一个人，好不好？”

【对不起，裴无相，我在利用你。】

【真的对不起……】

【可我必须救他……我必须拿到积分……】

她的身体在颤抖，心里在疯狂地道歉。

而裴无相，则彻底僵住了。

他能清楚地“听”到，她内心那一句句的“对不起”和“我在利用你”。

也能感觉到，她抱着自己的双臂，是那样的用力，那样的……依赖。

温暖的，柔软的，带着一丝绝望的馨香，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撞进了他的怀里。

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知道她不是真正的江应怜。

知道她刺杀君淮序，是因为误以为顾岁暮死了。

也知道，顾岁暮并没有死，只是被君淮序关进了天牢最深处。

他更知道，江应怜现在抱着自己，对自己说着依赖的话，只是为了从他身上，得到一种名为“积分”的东西，去救那个男人。

他也知道......她不爱他。

她从头到尾，都在利用他。

可是……

他却没有推开她。

他贪恋着这份突如其来的带着欺骗和目的性的温暖。

裴无相缓缓地抬起手，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落在了她的背上，轻轻地拍了拍。

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后走投无路的小兽。

“别怕。”

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有本王在。”

江应怜在他怀里，哭得更凶了。

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感觉自己快要窒息，她才缓缓抬起头。

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红得像兔子，看起来格外惹人怜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