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岁暮收拾骨牌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他转过头，定定地看了她一眼。

“那我呢？”

江应怜的心，蓦地一抽。

她转回头，撞进他那双幽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这个问题，比刚才那个亲吻的命令，要尖锐百倍，也沉重百倍。

一种莫名的恐慌攫住了她。

她忽然不敢回答。

她怕自己的答案，会成为一把无形的枷锁，将她和眼前这个男人，都牢牢锁死在这个世界里。

而她，一个注定要离开的人，给不起任何承诺，也承受不起这样沉重的感情。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良久，江应怜才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轻声开口，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顾岁暮。”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她看着他，一字一句，问得格外认真，“如果有一天，我毫无征兆地突然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你会怎么办？”

就像她来时一样，突如其来。

走的时候，也注定悄无声息。

顾岁暮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转身，几步跨到她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不许说这种话！”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如此明显的失控和恐慌，“什么叫消失？你要去哪里？！”

“我说了是如果！”江应怜被他吓了一跳，连忙解释。

“没有如果！”他几乎是低吼出声，那双桃花眼里，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骇人的风暴，“江应怜，你给我听清楚了！”

他俯下身，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那里面的疯狂几乎要将她吞噬。

“我不管你是谁，不管你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既然招惹了我，你就别想再跑掉！”

他凑近她的耳边，气息灼热，一字一句。

“我不许你消失。”

“如果你敢消失，就算是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也会把你找出来！”

第204章 安抚炸毛狐狸就得顺毛捋

那一声近乎咆哮的宣告，震得江应怜脑子都嗡嗡作响。

她整个人都被他抓着肩膀，动弹不得，只能被迫看着顾岁暮那双泛着血丝的桃花眼。

那里面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野兽才会有的恐慌和暴戾。

【我操，玩脱了！】

【这反应……怎么跟君淮序那条疯狗一个德行？不对……】

江应怜的心脏狂跳，但在这份惊惧之下，她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另一丝情绪。

他不是在发怒，他是在害怕。

怕得快要疯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像是随时会碎裂的男人，忽然觉得，任何解释和争辩在这一刻很苍白无力。

于是，在顾岁暮彻底失控的前一秒，江应怜放弃了挣扎，反而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向前一步，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拥抱。

这个拥抱，突如其来。

顾岁暮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那具温软的身体，就这样撞进他怀里，带着江应怜身上独有的，清甜又鲜活的气息，蛮横地驱散了他周身的冰冷和恐慌。

“吼什么吼！”

怀里的人瓮声瓮气地开口，声音又凶又急，却因为隔着胸膛的衣料，显得有些模糊的可爱。

“老娘的耳朵都要被你震聋了！”

她抱得更紧了些，几乎是把自己整个都挂在了他身上。

“我就是打个比方！随口一说！你至于跟要刨我祖坟一样吗？！”

【妈的，力气真大，骨头都要被他捏碎了。】

【抱一下，就当是安抚大型猛兽了。这疯劲儿上来，谁受得了啊。】

顾岁暮僵硬地垂着手臂，感受着怀里鲜活的温度和心跳。

他眼眸里骇人的情绪正在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和无措。

随即，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缓缓垂下头，将脸埋进了江应怜的颈窝。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肌肤上，带来一丝痒意。

“江应怜，”他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别说这种话。”

“以后，一个字都不要再提。”

江应怜感觉到脖颈处传来一阵湿热的触感，心里又是一抽。

【……哭了？】

【不至于吧，我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爱哭。】

她心里吐槽着，手上的动作却不由自主地放柔了。

她抬起手，有些僵硬又有些笨拙地在他宽阔的后背上，一下一下地轻拍着，像是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

“行了行了，知道了，我错了还不行吗？”她的语气不自觉地软了下来，“我就是……胡思乱想问了一句，没别的意思。”

这个借口，半真半假，却足以安抚眼前这个快要应激的男人。

“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说了。”她举起一只手，信誓旦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