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说他人生中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大婚之夜同意了那场刺杀。

这也是他一直压抑在内心深处最不愿回忆起的事。

他以为江应怜失忆了，一切就可以重新开始。

现如今真相却还是血淋淋的揭露在江应怜面前……

这样也好，也好。

流放回来他的罪孽也赎了，应怜......应该会原谅自己吧？他会用自己的余生来补偿她。

或许，这才是他应得的下场。

他最后看了一眼江应怜，那张他曾经无比厌恶，此刻却觉得无比刺眼的容颜。

她的脸上，还带着那道被林欲雪打出的红痕，在白皙的肌肤上，显得触目惊心。

悔恨，如同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如果……如果他能早一点看清……

可惜，没有如果了。

“罪臣……领旨谢恩。”

周自衡低下他那颗曾经高傲的头颅，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禁卫军上前，将他从地上拉起。

在经过江应怜身边时，他停顿了一下，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三个字。

“对不起。”

他的声音沙哑破碎，充满了无尽的绝望。

江应怜没有看他，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懒得施舍。她微微侧过脸，只留给他一个冰冷漠然的侧脸。

仿佛在说：你不配得到我的原谅。

周自衡的心，彻底沉入了冰窖。

第46章 我们和离吧

大堂内，一众宾客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心中百感交集。

谁能想到，一场喜气洋洋的侧妃大典，最后竟会以两个主角，一个问斩，一个流放的结局收场。

君淮序处理完这一切，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转身，对着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定远侯爷，淡淡开口：“爱卿，今日之事，搅了你侯府的喜宴，朕心有不安。”

定远侯爷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不敢！不敢！是臣教子无方，惊扰了圣驾，臣罪该万死！”

君淮序没再理他，意味深长的看了江应怜一眼，他转身，明黄的衣袖划出凛冽的弧度。

“摆驾回宫。”

角落里，顾岁暮手中的玉骨折扇“啪”的一声合上。

他没有看离去的帝王，目光反而牢牢锁在江应怜那纤弱却挺直的背影上，嘴角的笑意愈发玩味。

这个女人，太可怕了。

她不仅狠，还懂得借力打力。

她将帝王的雷霆之怒、定远侯府的恐惧、周自衡的悔恨，全都变成了刺向敌人的利刃。

根本没脏自己的手，只是轻轻推了一把，就让皇帝这把天下最锋利的刀，为她扫平了一切障碍。

将人心算计到如此地步，却又让被利用者心甘情愿。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桃花眼底，兴味盎然。

这盘棋，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

定远侯府门前，秋风萧瑟。

原本张灯结彩的府邸，此刻一片萧条。

大红的灯笼被下人们慌忙摘下，显得格外讽刺。

仆人们战战兢兢地收拾着昨日宴席的残局，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惶恐不安。

囚车已经备好，冰冷的铁栏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曾经鲜衣怒马的世子爷周自衡，如今穿着一身囚服，头发散乱，狼狈不堪。

江应怜独自站在府门前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望着那辆囚车，神情恍惚。

【叮！系统温馨提醒：周自衡即将被流放，这是您最后一次近距离观察他崩溃的机会哦~】

【废话，我当然知道。这种千载难逢的名场面，怎么能错过？】

江应怜在心中翻了个白眼，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那副受伤过深，恍恍惚惚的可怜模样。

脚步声由远及近。

周自衡惊喜的回头，他知道是谁来了。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挣脱想将他押送上囚车的官兵，赤红着双眼，死死地看着不远处的江应怜。

江应怜缓缓走近，停在三步之外。

她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囚车冰冷的车轮上，仿佛在看什么脏东西。

“应怜……”他声音嘶哑得不像话。

江应怜看向那个曾经在她心中如神祇般高高在上的男人。

此刻的周自衡，哪里还有半分昔日的意气风发？

他双目赤红，胡须拉碴，身上的华服早已皱得不成样子。

那张曾经俊美的脸上，写满了绝望和悔恨。

“夫君。”江应怜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根羽毛，“不，应该叫周公子了。”

这一句话，像一把利刃，直接插进了周自衡的心脏。

他踉跄着上前一步，想要伸手触碰她，却在半空中生生停住了。

他不敢，他怕自己的脏手，玷污了她。

“应怜，我……我有话要对你说。”

江应怜静静地看着他，眼中没有恨，也没有爱，只有一片死寂的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