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角的余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在场的妃嫔们。

以品级最高的贤妃为首，几个资历深，家世好的老牌妃嫔坐在一处，自成一派。

她们看向江应怜的目光，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审视和敌意，仿佛在打量一件被估价的商品。

而那些曾经天天往怜心宫跑一起玩狼人杀的“牌友”们，此刻则个个正襟危坐，眼观鼻鼻观心，连夹菜的动作都小心翼翼，生怕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

她们的眼神在触及江应怜时，充满了担忧之意，甚至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恐惧。

宴会过半，酒意微醺。

终于，有人按捺不住了。

贤妃端着酒杯，脸上挂着标准的假笑，袅袅婷婷地站了起来。

她今年快三十岁，入宫时日最久，容貌端庄，举止优雅。

君淮序没有皇后，她在后宫的地位就相当于后妃之首，在宫中颇有威望。

“陛下，”她先是恭敬地对君淮序行了一礼，随即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了江应怜身上。

“怜妃妹妹真是好福气，一进宫就得陛下如此青睐，将这怜心宫布置得如此别致。”

她先扬后抑，话里有话。

“只是……妹妹出身镇国公府，乃是名门贵女，言行举止，代表的可是国公府的脸面。妹妹如今身在宫中，更该懂得何为宫中规矩，谨言慎行，为后宫众姐妹做个表率才是。终日聚众嬉闹，成何体统？”

这话说得极重，几乎是指着鼻子骂她不知廉耻，带坏了后宫风气。

话音一落，立刻有几个依附贤妃的妃子跟着附和。

“是啊，贤妃娘娘说的是。身为妃嫔，自当修身养性，为陛下分忧，怎可沉迷玩乐。”

“到底是年轻，不知这宫里的规矩深浅，还以为是在自己府里做大小姐呢。”

一句句，一声声，都像淬了毒的软刀子，朝着江应怜飞去。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江应怜身上，有幸灾乐祸，有冷眼旁观，也有暗自担忧，都在等着看她如何应对。

【来了来了，宫斗剧标准开场白，下一个是不是就要赏我一丈红了？】

【这台词也太老套了，能不能来点新意？】

江应怜内心疯狂吐槽，表面上却像是被这阵仗吓到了。

她的肩膀微微颤抖，眼眶迅速泛红，一层水雾蒙上了那双本就勾人的狐狸眼。

她没有反驳，也没有争辩。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她缓缓起身，离开了座位，走到贤妃面前，对着她和那几位妃嫔，盈盈一拜。

那姿态，柔弱到了极点，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姐姐们教训的是。”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的哽咽，听得人心都碎了。

“应怜有幸得皇上垂怜，接入宫中，本就诚惶诚恐。初来乍到，不懂宫里的规矩，只想着……如何能让日子过得有趣些却不想竟因此闹了许多笑话，扰了姐姐们的清净。姐姐们愿意指教，是应怜的福气。”

她抬起雾蒙蒙的眼睛，怯生生地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君淮序。

“日后，还望姐姐们能多多指点我。若是我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惹得皇上烦心，那……那便是应怜的滔天大罪了。”

这番话，说得是何等的卑微，何等的楚楚可怜。

她把所有的错都揽到了自己身上，姿态低到了尘埃里。

可句句不离“皇上”，字字都在暗示：我江应怜，是皇上弄进宫的，我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皇上的脸面。

你们今天当着皇上的面教训我，就是在打皇上的脸，是在说皇上没眼光，宠了个不懂规矩的玩意儿！

一瞬间，贤妃等人的脸色变了。

她们本以为能轻松拿捏这个没根基的新人，杀鸡儆猴，重塑后宫的秩序。

她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似草包的美人，竟有如此厉害的口舌。

君淮序冷眼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她被围攻，看着她泫然欲泣，看着她用最柔弱的姿态，说出最诛心的话。

他本该享受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

可当他看到她泛红的眼眶时，心脏却没来由地一紧，一股怒火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他的女人，他自己可以欺负，可以让她哭。

但别人，凭什么？！

“放肆！”

君淮序猛地一拍桌案，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整个宫殿瞬间鸦雀无声。

他冷着脸，那双深邃的凤目此刻如利剑出鞘般射向贤妃：“怜妃是朕亲自请进宫的贵客。她的规矩，就是朕的规矩！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来置喙了？”

帝王之怒，如山崩海啸。

贤妃和那几个妃子吓得魂飞魄散，脸上血色尽褪，“噗通”一声齐齐跪倒在地，头上的珠钗摔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