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知青竟然是疯子，平日里也看不出来啊，哦呦、这病不会传染人吧，快走快走小心别被传染了……”

七嘴八舌的叫嚷声里，有一道异样的男声努力解释着，但很快就被淹没在声浪里。

远处的木瑜察觉到不对劲，断断续续的，她似乎听见有人提到‘季知青、发病’的字眼。

叮当也在这时候紧急飞出来：“不好了不好了！季景亦被刺激的应激障碍了！”

木瑜再顾不上木母的阻拦，强行挣开木母冲向聚集的人群：“让开！都给我让开！”

她脚伤还未痊愈，正常走路都有些艰难，这会儿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过去，每落地一次，就像有尖锐的锥子钉进骨头缝，疼得冷汗直冒、眼前一阵阵发黑

可她什么都顾不上，只剩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

她拨开围在一团的人群，终于看清。

季景亦蜷缩在地，狼狈得几乎让人不敢直视，他整个人剧烈颤抖着，呼吸短促，像是随时都会断掉。

周围的村民纷纷避让，像躲着什么瘟疫，嫌恶、惊惧、全都写在脸上。

那一刻，她的心像是被人硬生生攥住，狠狠拧紧，一下一下地勒着，疼得她胸口发闷，几乎喘不过气。

她红着眼扑通跪到季景亦身边，一把将他紧紧搂进怀里，手掌覆上他的耳朵，猛地抬头朝众人喊道：“全都让开！季知青中了暑气，犯惊厥不能呼吸了，快把场地空出来，保障空气流通！”

有人立马质疑：“你可别骗我们嘞，谁没见过人中暑，哪有像他这样的，他分明就是有疯——”

“闭嘴！”木瑜恶狠狠瞪着那人，“你没见过的事多了去了，难道你没见过就全都是得了疯病？你们今天敢造季知青的谣，明天是不是就要往我，往首长身上泼脏水？”

听见她攀扯到首长身上，众人顿时倒吸口凉气。

“你疯了！谁造谣了，我们还不是担心季知青的安危吗，你不要不识好人心。”

“就是就是……”

木瑜：“总之今后谁再敢拿今天的事胡说，我就撕了他的嘴！”

木瑜紧紧抱着季景亦，怒视众人，凶狠的眼神像极了护崽的母狼，村民们一时间被她凶悍的眼神震慑的说不出话。

就连木父都好一会儿没能反应过来，错愕地盯着木瑜看。

木瑜不再管众人怎么想，微微松开手，低头对季景亦说：“季景亦你别怕，我来了，有我保护你呢，没事的，跟着我调整呼吸好不好……”

季景亦的体温在快速流失，他陷入了无尽下坠的黑洞，无法挣脱。

眼前反复回荡着母亲被施暴的一幕幕、停留在河边的尸体、灵堂之上黑白的照片……

周遭的一切翻天覆地的颠倒，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哪里，只知道他要拼命跑出去、拼了命地跑。

他不能留在这里，有人在等他回去……

这个世上，还有人在等他……吗。

‘小亦、小亦你要去哪里？你不要妈妈了吗？你回头看看妈妈好不好，妈妈好想你，小亦……’

“妈妈……”季景亦错愕地顿住脚步，下一秒，整个人猛地一晃。

有什么在胸腔深处一寸寸碎裂开来，他眼前一黑，膝盖重重跪倒在地。

‘小亦，到妈妈这里来，和妈妈回家吧。’

他不再抵抗，身体慢慢倾斜，向声音的方向跌去。

“回家……我们回家……”季景亦缓缓阖上眼睛，他累了，他真的好累，他已经跑不动了。

带我回家吧，妈妈。

第271章 病郁知青23

可就在他几乎要投进母亲怀抱的一瞬，极尽黑夜中忽然破开了一道光。

一股熟悉的馨香扑面而来，淡淡的，是他熟悉无比却怎么也想不起归属的香气。

下一秒，他似乎感觉到一双温暖地区别于母亲怀抱的双手抱住了他——

那股力量不大，却带着决绝的执拗，似乎正有人在拼尽全力，把他从深渊里拽回来。

他站在生命的至暗之地。

有人正唤他归来。

他闭上眼睛，清楚感受到了覆在他耳朵上的温度，以及微微颤抖的手。

母亲的声音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气息与怀抱。

是她。

是无论何时，总会一次又一次从人群中向他奔来、在他崩溃时挡在他身前、给予他温暖的人。她还在等他，他并非禹禹独行的孤魂，他还有归处，就在——她的身旁。

他睫毛轻颤，像是从一场漫长冬眠中苏醒，缓缓睁开了眼睛。

“季景亦你终于醒了！你一直昏迷不醒，真的吓死我了。”木瑜一直守在他身边，察觉到他手指微微颤动时就第一时间扑到了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