戛然而止，天翻地覆。

季景亦站在院子里，迟迟没有进屋。

主卧大门却忽然从里面打开，季景亦浑身僵了一下，怔怔地看向门后面露疑惑的女人。

他张了张唇，泪水却比话语先行。

女人朝他走近了些，眼底的疑惑渐渐被欣喜取代，却又在抚上他眉眼时，笑着笑着红了双眼：“小亦，你变化怎么这么大呀，妈妈都要认不出你了。”

“妈。”季景亦低头失声啜泣着抱住母亲：“我好想你……我真的很想你……”

季母回抱住季景亦，安抚地揉了揉他的脑袋：“我的小亦一定受了很多委屈吧，辛苦了。”

季景亦不说话，脑袋埋得更低，眷恋的紧紧抱着母亲不松手。

季母什么也没问，一下接着一下轻柔地拍着他的背。

直到季景亦情绪有所缓和，她才退出来，仰头看着眼前比自己高出一个头还不止的儿子，笑着说：“看见你有好好地长大，妈妈很欣慰呢。”

她擦去季景亦的泪水，柔声说：“小亦，妈妈很高兴能看见你如今的模样，也真的很想永远陪伴在你身边，但你该回去了，她还在等你哦。”

季景亦抓紧母亲的手，连连摇头：“不要……不要离开我……我想和你一起走。”

季母笑着捏捏他的脸：“傻孩子，你还有璀璨光明的未来，还有爱人在等你，不必留恋过去，因为我从未真正离开过你。我最最亲爱的孩子，不要害怕前方的道路艰险曲折，不论何时，妈妈都会一直守护你。”

季母抽身走进屋里，在季景亦眷恋不舍的目光中，微笑着挥了挥手：“回去吧。”

大雾腾升，夺走他的视线，随即亮起一道刺眼的强光。

梦醒雾散。

季景亦紧闭的双眼缓缓流下两行热泪。

不多时，便有人为他细心地擦干泪水，他睁开眼睛，和她视线相撞。

木瑜弯着眉眼朝他笑了笑，关于季朗的事一个字也没提。

季景亦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转而执起她的手牵到自己唇边，轻而浅地吻了一下：“对不起。”

第288章 病郁知青40

他一意孤行执意和季朗同归于尽，却没考虑，他死后，她该怎么面对村里的流言蜚语。

这几个月来，他们日日相伴，她从不掩饰对他的欢喜在意，村中人人都知晓他们关系亲近。

他了却仇恨坦然赴死，留给她的却是数不尽的麻烦痛苦。

如果他真的无声无息消失，又或者那时在人前背上杀人犯的罪名，人言可畏，届时她该怎么办？

季景亦先前被长久以来的仇恨冲昏头脑，想法简单地以为，他消失后，木瑜的生活自然会回到原来的轨迹。

她善良聪慧，即使没有他，也会有很多人喜欢她。

他想，她应该很快就会忘了他。

可他想了那么多，却没问过她是否愿意，强烈的愧疚如海啸般奔涌而来，将他重重淹没。

季景亦抬眸看向木瑜，指腹轻轻蹭了下她的掌心，指缝一寸寸与她交织，牢牢扣住。

前十九年的人生，他因季朗而不幸。

现在，他的人生因为木瑜重新焕发生机。

他再也不会擅自决断，哪怕罪无可恕，也该由她亲手定罪裁决。

她，是他命运的审判官，唯一的救与罚。

然而木瑜面对他的歉疚，却想也没想，摇头说：“如果你想要道歉的人是我，那就不必了。但你的确欠自己一句对不起。”

季景亦眼尾微颤，有些不明白她的意思。

木瑜：“还有半年多就是高考，且不说你这段时日以来付出的努力，你读了这么多年的书，走了这么远的路，再过不久就能通过高考改变命运，可你险些因为一个伤害过你和阿姨的人渣毁了自己。”

木瑜想到山崖上惊险的一幕幕，仍觉得后怕。

她沉了沉声音：“季景亦，你真正对不起的人只有你自己，除此以外，别再把压力全都施加到自己身上了，你又不是需要普世渡人的神仙，你只是季景亦啊。”

木瑜坐近了些，埋头抱住他：“答应我，不论任何时候都要把自己的生命放在第一位。这是我给你的最后机会，如果你再擅自毁约，我真的……真的会很难过。”

木瑜语气故作凶狠，可她根本说不出狠话威胁他，他已经吃了好多好多苦，她舍不得。

季景亦听着她声音里压抑的哽咽，跟着红了眼睛，喟叹一声，将她拥进怀里，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吻：“我发誓，再也不会惹你伤心。”

木瑜没有抬头，很轻很轻的“嗯”了一声。

她伏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呼吸间尽是熟悉的气息与温度，连日来积压的焦灼与不安，终于在这一刻，一寸寸地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