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关于灭门、关于炼狱、关于执念的过往，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让他没法不动容。

可这份悲痛刚漫上来，就被另一种无力感狠狠压住。

他是临元笙，却又不是“临元笙”。

他又不是原主本人。

原主的外祖父造下的罪孽，原主母亲或许沾染的因果，凭什么要让他这个来自异世的灵魂来偿还？

他甚至没见过原主那位素未谋面的外祖父，对原主母亲的印象也只停留在零碎的记忆片段里。

可现在，他却成了这场陈年血仇里唯一的靶子。

“这些事……我知道了。”临元笙的声音有些干涩，他张了张嘴，想解释自己不是她要找的人，说自己只是个穿越者，而这具身体的原主早就死了。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太清楚了，这种“穿越”的说法，在眼下这种境况里，跟疯话没什么两样。

翠弦霜被仇恨磨了十几年，眼里只认“母债子偿”这四个字，就算他说破嘴，她也只会当他是在狡辩。

喉结滚了滚，临元笙攥紧了手，终究还是问出了那个藏在心底的疑问：“最近京城里……有掌柜和富商被杀害，还被制成了人皮灯笼，是不是你做的？”

翠弦霜盯着他，嘴角勾起冷峭的笑，没有半分遮掩：“是。”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斩钉截铁的狠，“那些人，当年都收过你外祖父的银子，帮着他一起构陷我爹。我查了他们十几年，好不容易才摸清踪迹，自然要让他们尝尝家破人亡的滋味。”

临元笙的心一沉，指尖冰凉。

人皮灯笼的案子在京城闹得沸沸扬扬，人人谈之色变，他怎么也没想到，背后下手的竟是眼前这个模样纯真的少女。

可没等他消化这个答案，又一个疑问堵在了喉咙口。

他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翠弦霜：“那……之前在从静慈寺回摄政王府的路上，把我掳走的那个刺客，也是你派来的？”

这次翠弦霜没有笑，只是点了点头，眼底的寒意更甚：“是。不过，那次你居然侥幸活了下来。”

她将匕首又往临元笙颈间送了半分，“不过没关系，这次没人能再救你了。”

冰凉的触感让临元笙打了个寒颤，他看着翠弦霜眼底毫不掩饰的杀意，只觉得一阵荒谬又无力。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要为别人的罪孽买单；他明明有满肚子的话想解释，却连开口的机会都像不存在。

曾经，他在王府里被困于西厢房装瞎卖傻的时候，小翠总是陪在他身边，不辞辛劳地伺候着他，长久的陪伴让他对小翠产生了依赖，甚至将她当做了亲人。

可他没想到，小翠却从始至终都想杀他……

“你想知道的、该知道的，现在都清楚了？”翠弦霜再次开口，“既然再没别的要问，那也不用浪费时间了，今天，我就替我全家，讨回这笔血债，送你上路！”

第186章 澹台衍又成了寡夫

匕首的尖端猛地往下压。

冰冷的金属瞬间划破了临元笙颈间的皮肤。

尖锐的刺痛顺着血管往上窜，激得他浑身一颤。

温热的血珠立刻渗了出来。

黏在刀刃上，又顺着脖颈往下滑，没入衣领里，留下一道滚烫的痕迹。

他下意识想往后缩。

可后腰抵着床柱，退无可退。

视线渐渐开始发花，耳边翠弦霜的恨意仿佛隔了层水，变得模糊不清。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气在一点点流失。

胸口发闷得厉害。

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不……”他想开口，却只发出一丝微弱的气音。

眼前的翠弦霜在他眼里慢慢变成了两个影子。

难道自己真的要替原主偿还这笔莫名其妙的血债？

他不甘心。

可身体却越来越沉，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他要死了吗……

就在意识快要被黑暗吞噬的时候，“砰”的一声，房门被人从外面狠狠撞开，木屑飞溅。

临元笙迷迷糊糊地抬眼，只看见一道玄色身影踉跄着冲进来。

那人的脸色比纸还白，连呼吸都带着急促的喘息。

“临元笙！”熟悉的声音穿透混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

临元笙想看清对方的模样，可视线却越来越暗。

脖颈的刺痛还在，可身体却越来越冷。

他看见那人跌跌撞撞地扑到他面前，伸出手似乎想扶他，嘴唇还在动，像是在喊他的名字，可他已经听不清了。

随即，无边的黑暗彻底涌了上来，将他的意识完全吞没。

他彻底没了知觉。

……

京城传来消息，澹台衍用了不到两天的时间，就破了“人皮灯笼案”。

这份查案结果递至御前，恰逢朝中对“谋反案”的重审有了新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