顷刻男人黝黑的眼眸满足的微微眯起。

接着房间内响起他幽冷又黏腻的话语。

“你是我的妻子，一辈子只能和我在一起。”

“生我守着你，死我顾衾温也缠着你。”

他夹起她耳边的长发放到鼻尖，神情迷醉，眼角眉梢含着醉意。

接着嘴角在十月的耳边吞吐气息

“我们生生世世不分离，你说好不好。”

顾衾温在没有见到十月之前曾经得知自己要成亲，他是十分抗拒的。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自己的身体。

顾衾温清楚的知道他这副破败的身躯，别说是撑三个月，就是忽然有一天在睡梦中离世那也正常。

因此当初从王嬷嬷嘴里得知父母妄图用娶妻冲喜，如此封建迷信又荒诞的办法来延长他寿命时。

顾衾温的第一个想法是：他是随时要死的人，拖着残破的身躯怎好耽误无辜女子的一生。

只是他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晚了。

顾父顾母的动作很快，找了大师算了八字直接就下了聘礼。

全安城的人都知道顾家的病秧子大少爷要迎娶新娘冲喜。

顾衾温得知时，当时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放。

顾衾温虽因身体原因，从小深居简出。

但也知外面对退婚女子的苛待。

让他下定决心要娶那个苦命女子，是因为母亲所说的一番话。

当时顾母心知顾衾温的抗拒，许久未踏进明园这个伤心地的她，破天荒的在成亲之前来了一趟。

顾母当天对他说的话，顾衾温至今难忘。

那天是个好天气，阳光明媚。

他躺在床上顾母坐在一旁的圆凳上。

“衾温，知子莫若母。我知你不想连累一个无辜的姑娘，我也知你觉得不久于人世怕耽误了小姑娘。”

顾母垂着眼眸，不敢看眼前脸色蜡黄形销骨立的儿子。

看一眼她的心抽痛一下。

“咳咳咳......”

顾衾温剧烈的咳嗽声回荡在布满药味的屋里，像是要从喉咙里吐出血来。

顾母的呜咽声夹杂泣血的咳声。

“可我没有办法呀......”

说着顾母拿起手上的帕子擦拭从眼睛滴落到面上的泪珠，一滴滴的成串落下，帕子浸湿了也没擦干净。

半躺在床榻上的顾衾温见顾母红着眼眶，眼神哀泣地直视他。

“我知道你怨我和你的父亲自从有了老二就忽视了你，可为娘也不想......”

顾母激动的锤着自己的胸膛。

一点一点的目睹大儿子身体的衰败，对于作为母亲的她来说无异于用钝刀一刀刀的磨她的心头肉。

太痛了，痛的她只能软弱的选择逃避。

天下有哪个父母不爱自己的子女的，她恨自己不争气没能给大儿子一副健康的躯体。

二十多年来对顾衾温的愧疚一直压抑在顾母的心头，随着顾衾温身体的衰败，这份愧疚就犹如滔天巨浪拍打着她的心。

当对儿子的巨大愧疚让她撑不下去时，这份痛苦就变成了害怕。

害怕见到他，害怕面对他。

害怕儿子残破的身体时时刻刻的提醒她。

于是害怕就变成了怯懦和躲闪。

见躺在床上的大儿子漆黑没有人气的眸子无动于衷望着她。

顾母擦干眼泪平静下心情后接着说。

“聘礼已下，全安城百姓都知道了，更何况那家收了我们家不少钱......”

顾母说的这话顾衾温明白，这个世道但凡对自家闺女有点感情的父母，都不会做出因钱卖女的打算。

顾母见她说了那么多的话，床上的儿子依旧无动于衷，像个木楞楞的假人便话锋一转。

“这世道爹不疼娘不爱的女人命就是苦，她嫁过来给你冲喜。为娘答应你如果有一天你......”

顾母眼中含着热泪，双唇颤抖哆嗦了好一会。

她实在说不出来，那对于一个母亲而言太过残忍的话。

顾母哽咽道：“她若是不愿意留在顾家，我会为她准备丰厚的嫁妆，也不算亏了我与她的婆媳之情。”

顾母说到这里，就听见从刚才开始一直不出声抵抗的大儿子说话了。

顾衾温止住喉间快要溢出来的声音，面无血色，幽泠泠的嗓音响起。

“那便如母亲所言吧。”

怀抱中抱着珍宝的顾衾温回忆到这里，双唇不由放在枕边人的耳边。

小声的嘀咕，语气中带着点不知是失望还是庆幸。

“如果我死之前没有见过你......”

如果我死之前没有见过你，那你是不是能幸运的逃脱恶鬼的纠缠。

“可惜......”

黑暗中的话语带着志得意满，如附骨之疽。

可惜没有如果！

怀中的人注定是顾衾温的妻子，注定了他要纠缠她生生世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