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停下脚步，黝黑的眸子落在一株梅花上。

他顿了一下，安静的人面上有些犹豫，最终顾衾温还是从被斗篷遮得严严实实的下面伸出了手。

白雪纷飞下，男人骨节分明的大手，攀上了树梢上的一支梅花。

苍白的皮肉之下脆弱的血管若隐若现，几滴飘雪沾落手背，枝头怒放的寒梅轻轻一撷便落入了男人的手掌心。

一支浅灰色的小枝上，几朵清淡无暇的花骨朵。

有的已经盛放，有的半开未开，有的小小的花瓣还拢在一起。

灰色与白色是它们对自己美最完全的展示。

男人视线打量了几眼他精心挑选的一支梅，便将还含着霜雪的梅枝小心翼翼地拢入怀中，随即转身离去。

明园的大堂，到了寒冷的冬天以后，为了抵御严寒屋子里的地龙一直没有停过。

崔妈妈和王妈妈如往常一样开始了忙忙碌碌的备餐。

因着天气寒冷，再加上顾府的厨房离得太远不方便。

所以十月在顾府过了第一个冬天以后。

顾衾温就给明园建了一个小厨房，从那以后明园的人只去大厨房拿食材然后自己在小厨房做。

崔妈妈在指挥的空隙转头问了王妈妈一句。

“少爷今天早回来吗？”

时间过去了好几年，两个老人头上的白发多了许多。

可她们面色红润，嘴角堆积的笑纹说明了一切。

王妈妈眼角带着笑的环顾四周，明园这些年一点都没变，人还是那些人。

然后给了她一个准确的答案。

“今日大雪，少爷一定会早早回来的。”

“相公回来了吗？”

清脆悦耳的女声，声调中是掩盖不掉的欢喜。

送走闺蜜的十月回到寝室，不知怎地，心底越发惦念在外工作的顾衾温。

今早她见雪势太大，天气又是寒冷。

心疼自家男人的十月就提议要不今天不去了，躺在床上的男人也有些贪恋温床软枕。

他扭头看了看自己一生的痴恋，控制不住的刚想张嘴答应。

“好，”

男人嘴里刚吐出一个字，就想起了今早与人的约定。

被妻子迷得失了心智的人，内疚地对上了对方黑亮亮的眼睛。

他垂下眼帘不敢看对方欣喜的双目。

最后的结果是十月不舍地送走了她的相公。

这些年来两人的夫妻感情极好，说不上谁黏糊谁。

两个人都是对方的粘粘宝，一黏上了是怎么都分开。

来不及等人回答，十月欣喜的目光径直望向门外。

大堂上的崔妈妈和王妈妈一看便相顾无言了起来。

在门上寻索半天，愣是没有发现一个人影的十月。

她失望地双目低垂，纤细的手指对着手上的帕子扭啊扭，嘴里还小声地鼓捣。

“我跟他说了，天气冷别去了，”

此时所有忙碌的人，都听见了大少奶奶小女孩式的抱怨。

她这些年被顾衾温宠得年岁越发的小了。

“可他不听我的，还说，还说是昨天说好了，明明都快答应我了。”

小姑娘又奶又甜的抱怨声，说完了还耍脾气的嘟嘟嘴。

整个人像是被自己的相公给气恨了地跺了跺脚。

十月自己感觉很有威慑力的动作，落入其她人眼中，不远处忙碌的几个人全都捂嘴笑了。

就连一旁的崔妈妈和王妈妈的眼里也漫上了笑意。

这些年明园里的丫鬟都陆续的成亲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她们找的都是顾府里工作的男人。

成亲之后的她们不舍得离开明园，于是就都留了下来。

这些年看着少爷和夫人两人是如何恩爱的。

她们都是成过亲的人，自然清楚两人之间的感情是多么的珍贵。

鼓着腮帮子的人察觉到什么一般，她扭过头来，敏锐的眼光扫向房子的四周。

“你们笑什么？”

十月指向大堂中间笑作一团的四人。

忍不住笑意的四人，听见大少奶奶委屈巴巴的质问并不害怕。

在明园工作久了的人都知道，大少奶奶脾气很好，又温柔又美丽是个小仙女。

“......嗯，刚才吧，小翠刚刚才说了一件好笑的事，我们没忍住。”

在十月的目光下，一个人被其她三个人推了出来，嘴里磕磕巴巴地憋出了解释的话。

“哦，原来是......”

桌子边低头心惊胆颤的四人，等着不远处女声话音的落下。

谁知少夫人说到一半像是被什么东西打断了。

低头的人抬头好奇的眸光向十月探去，接着又向门边偷偷瞄去。

眼光定在门边男人身上的十月，哪还有心管别人的小动作。

她的眼里只看得见正把伞放在门边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