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鱼卵不下数百个，每一个都包裹在富有弹性的透明卵膜之中，内部隐约可见蜷缩着的、小小的生命雏形。它们是如此的幼小，只能依稀分辨出头部和尾部，一对黑曜石般纯净的小眼睛在卵中滴溜溜地转动，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即将降临的世界，懵懂而纯粹。它们轻轻摆动着几乎看不清的尾鳍，在卵中微微浮动，充满了原始的生命活力。

九艉那双美丽的红宝石眼眸瞬间睁大，他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眼前这片突然出现的、散发着勃勃生机的“星海”。

他发出了一连串急促而略带慌乱的鸣叫，那声音不再是单纯的期盼，反而充满了震惊。

感谢父神，但是这么多鱼崽，鱼真的养不起！

鱼养的苗苗会哇哇叫，那时候快把鱼烦死了，鱼只是想要一个像辞穆的安静鱼崽！

意志捕捉到了小鱼崽的慌乱，古老记忆在祂的神核心中闪过。

确实，在过往那漫长得无法计量的岁月中，祂亲手创造的人鱼一族中，若有成员因种种缘由无法自行繁衍，或是独身已久却渴望拥有后代，便会鼓足勇气，来到这片冰川尽头的神域，向祂献上最虔诚的祈愿，祈求一个孩子。

那时，虔诚的人鱼会带着精心挑选的贡品，在冰川边缘的巨大漩涡之外，以最谦卑的姿态，将自己的心愿通过精神波动传递给深海之主。他们或许会讲述自己的孤独，或许会表达对血脉延续的渴望，每一个祈求都充满了对新生命的向往。

而祂，作为这片深海的守护者与万物之源，对于这些纯粹的渴望，向来是直接满足的。

祂会从自己那磅礴无边的生命能量中，精心剥离出一缕，然后以神力将其塑造成一个全新的、健康的鱼卵。

这个过程对祂而言轻而易举，如同呼吸般自然。

那新生的鱼卵会承载着祂的祝福，直接出现在祈愿者面前，无需漫长的等待，也无需任何复杂的仪式。

一个祈愿，一个孩子，简单而纯粹，这是祂对人鱼一族特有的偏爱与恩典。

九艉此刻的反应，固然是因为数量上的冲击，但这份直接给予的传统，正是祂此刻慷慨的根源之一。既然是赐福，既然是为了彻底安抚祂的小鱼崽，那么，这份惊喜自然要足够分量。

“收下吧，孩子。它们将是你血脉的延续，是你喜悦的源泉。”

九艉依旧有些晕眩地看着眼前这片由晶莹鱼卵组成的“星河”，那些小小的生命体在卵膜中轻轻蠕动，黑曜石般的眼睛骨碌碌转着，仿佛也在好奇地打量着他这位未来的父亲。

父神的话语让他心中的惶恐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深沉的、混杂着责任与期待的复杂情感。他知道，这是父神对他最深切的厚爱。

“但是真的太多了，父神，太多了！”

他只是想要一个孩子，未曾想父神会如此慷慨，一下子给予他这么多。

父神似乎轻笑了一声：“那么，你自行挑选吧，孩子。”

九艉这才定了定神，目光在那些散发着柔和光晕的鱼卵间逡巡，每一个小生命都如此可爱，都承载着父神的祝福。他能感受到它们体内那微弱却坚韧的生命搏动，那是一种奇妙的连接感。

他犹豫了许久，最终，他的指尖轻轻触碰了星光中的三个鱼卵。

那三个被选中的鱼卵仿佛得到了某种指引，微微一亮，然后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缓缓地、轻柔地向九艉漂浮而去，悬停在他的面前，散发着亲昵的气息。其余的鱼卵则在父神的意志下，悄无声息地消散，重新回归于那浩渺的生命源泉之中。

九艉凝视着面前这三个小小的生命，眼眸里满是温柔与郑重。

第116章 意识回归

辞穆的意识从一片混沌中挣扎着浮起，像是溺水者终于探出水面，吸入的却并非空气，而是一种清凉而陌生的能量，充盈着他的胸腔。

那股奇异的、在水中呼吸的感觉依然清晰，提醒着他方才经历的不可思议。银蓝色的光辉已经散去，四周的光源似乎来自于那构筑了整个空间的、超越想象的庞然巨物本身。

他缓缓睁开眼，这一次，那曾险些将他神智碾碎的恐惧虽然依旧盘踞心头，却像是被一层无形的薄冰封住，不再是瞬间爆发的洪流。

或许是父神那层纱幕依旧在发挥作用，又或许是先前那极致的惊骇已经在他灵魂中烙下了某种麻木的抗性。

他没有像上次那样濒临崩溃，只是陷入了呆滞。

那确实是一只章鱼，如果章鱼这个词能够形容眼前这占据了整个视野、不，是构成了这个世界本身的存在的万分之一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