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捻起几片鱼肉，先塞了一片到自己嘴里。一股纯粹的鲜甜混着淡淡的海水咸味在舌尖化开，冰凉滑嫩的口感让他舒服地眯起了眼。怀里的气泡传来一阵骚动，里面的小家伙们全都眼巴巴地望着他，小嘴一张一合。辞穆笑了笑，将剩下的鱼肉小心地从它们的泡泡壁上塞了进去。

方才还沉浸在盛景中的小鱼苗们，瞬间化作了一团混乱的龙卷风。它们疯狂地争抢着那几片鱼肉，细小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眨眼间便将鱼肉撕扯得粉碎，连一丁点碎屑都没剩下。

辞穆又为自己取了一片鱼肉，一边细细咀嚼，一边再次将目光投向那片流光溢彩的广场。清冽的食物，配上眼前这般绝世的美景，当真是人生至高的享受。他由衷地感叹着，这顿饭，实在太下饭了。

怀里的气泡中，吃饱喝足的小鱼苗们似乎也感受到了惬意，它们不再争抢，而是满足地摇晃着小尾巴，纷纷将吃得圆滚滚的肚皮贴在泡泡内壁上，和他一起，再次沉醉于这场视觉与灵魂的盛宴。

“咦，人类？”白尾人鱼推了推同伴：“你看，有人类。”

正在唱和的一位白尾人鱼歌声顿住，她用光洁的手肘撞了撞身旁的同伴，下巴朝着辞穆的方向隐蔽地一扬：“喂，你看，那是个……人类？”

她的同伴正沉浸在旋律里，被打断后不满地蹙眉，可顺着方向看去时，疑问的表情瞬间凝固在了脸上。“人类？海里会长人类？”

这两个字好像带着奇特的魔力，以他们为中心，低语声迅速扩散开来。附近几位身形矫健的蓝尾战士闻声侧目，肌肉虬结的手臂下意识地抱在胸前，审视的目光带着毫不客气的警惕。

一个斜倚在珊瑚柱上的黄尾人鱼更是直接，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细密尖锐的牙齿，猩红的舌头在唇边缓缓扫过一圈，声音里满是露骨的垂涎与兴味：“活的？真是稀罕。让我过去舔一下，尝尝是什么味儿。”

辞穆的咀嚼动作僵在原地，他缓缓转过身。

他才惊觉自己已是瓮中之鳖。不知何时，那些原本散落在广场各处的人鱼，已经无声无息地聚拢过来，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他成了这片流光溢彩的中心，却不再是欣赏者，而是被审视的展品。

先前那些歌声清脆的白尾人鱼，此刻已不再吟唱，她们好奇地睁大眼睛，像打量什么新奇的造物；那几位佩戴着鲨鱼牙饰品的蓝尾战士，则不动声色地占据了几个关键位置，虬结的手臂抱在胸前，肌肉的轮廓在珊瑚光下犹如坚硬的岩石，彻底封死了他所有可能的退路。而那个声音的主人，那个黄尾人鱼，正用一种近乎贪婪的目光将他从头到脚地舔舐，猩红的舌尖在尖牙上扫过，毫不掩饰其捕食者的本性。

他们每一个都比他高大，水流在他们肌肉贲张的身体旁优雅地分开，而他，一个断了臂的陆地生物，在这片不属于他的领域里，显得如此笨拙而孱弱。无论是那些身形修长、容颜艳丽的雌性人鱼，还是体格雄健、气势逼人的雄性，他们身上都散发着属于海洋霸主的强大与自信。

那份从容，衬得抱着气泡、脸上带着瘢痕的辞穆，渺小得好像下一秒就会被水流吞噬。

一种久违的、被当作猎物审视的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让他下意识地收紧了残臂，将怀里装着鱼苗的气泡抱得更紧。

就在那黄尾人鱼猩红的舌头即将付诸行动，身体微微前倾，准备享受这意外的点心时，包围圈的外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水流被一股强劲的力量粗暴地排开，一道粉色的身影如离弦之箭般冲了进来。

“唧！”都让开！

一声清亮又带着几分急切的声音在水中震荡开来，虽然还未完全脱去稚气，却带着威严。

那声音的主人强行挤开了几位看热闹的白尾人鱼，一个迅猛的甩尾，卷起的水涡直接将那蠢蠢欲动的黄尾人鱼逼退了半步。

辞穆惊魂未定地抬眼，只见一个身形矫健的青年人鱼护在了他的身前。

第181章 好吓人啊

这是鱼渊，前些日子刚在成年礼上接受了长老祝福的青年，如今正意气风发地接替亲鱼的职责，替海境的巡卫首领河澜巡视这片庆典区域。当他远远看到一处鱼群异常聚集，中心似乎还有骚乱时，便感觉不妙。待他游近，看清被围在中央的竟是那个九艉的人类时，鱼渊只觉得自己的尾巴尖都开始发麻。

九艉的脾气……别鱼不知道，从小挨打到大的鱼渊还不知道吗？

要是这个人类在他巡视的地盘上掉了一根头发，他毫不怀疑九艉真的会像折断一根枯枝那样，把他的尾巴生生折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