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奇幻世界给人鱼当保姆(281)
“鬼母之眼……”辞穆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好像带着奇异的魔力,瞬间将他拉回了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这一次,记忆的浪潮前所未有地清晰,冲刷掉了前两次遇神时那模糊而混沌的感受,每一个细节都纤毫毕现地烙印在他的脑海里。
他手中的贝壳叉勺不知何时已滑落在桌上,发出“当”的一声轻响,但他浑然不觉。船舱摇曳的灯火在他银白的发丝上投下跳跃的光晕,那道贯穿眼角的紫色瘢痕在光影变幻中显得愈发深邃。他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整个人好像化作了一尊沉思的雕像。
他看到了,他再一次看到了那片将他吞噬的、无垠的沉寂。
那不是单纯的黑暗,而是一种更接近于无的状态。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感觉不到冷暖,好像灵魂被从躯壳中抽离,悬浮在这片虚无的墨色里。然后,那些眼睛便一双双地睁开了。它们并非凭空出现,而是像墨滴入水,从黑暗的最深处晕染开来,由模糊的光点凝聚成清晰的眼瞳。
有的深邃如星云,旋转着迷离的色彩;有的沉静如古珀,包裹着亘古的时光;有的则锐利如寒星,好像能刺穿一切伪装。它们没有眨动,没有聚焦,只是静静地存在着,注视着。
第223章 小冲突
起初,一股冰冷的寒意无可避免地从他脊椎骨的末梢窜起,那是生物面对未知与浩瀚时最本能的战栗。他感觉自己像是一粒被抛入宇宙的尘埃,渺小、赤裸,无所遁形。他过往的一切,被家族背弃的创痛,失去右臂的残缺,对人鱼的眷恋,以及此刻寻找同族的忐忑与迷茫,都好像被这些目光一寸寸地剖析、洞察。
恶意与压迫却没有降临。那股冰冷的寒意,在被注视了片刻之后,竟如退潮般悄然散去。他发现,这些目光虽然带来了审视的压力,却不含几分一毫的敌意。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情绪的观察,就像高山审视着流云,大海审视着雨滴。它们只是在确认,在辨别,在见证。
一种奇异的明悟在辞穆心中升起。他意识到,这些眼睛并非在审判他,而是在……迎接他。
一个念头,如幽暗中生出的微光,悄然在他心底亮起,驱散了最后的恐惧。
也许……它们并非高高在上的神明,而是与他血脉相连的同族。也许,它们也一直在那片无尽的孤寂中,期待着自己的到来?
他本来都觉得自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当船身最后一次轻晃后彻底归于平稳时,他好不容易才鼓起的勇气,便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嘶地一声散了个干净。
美菜和亚菜毛茸茸的身影已经轻快地跃出了船舱,片刻后,兔子头又从门帘后探了进来,两只长长的耳朵随着好奇的动作微微抖动。是美菜,她清脆地问道:“辞穆,你不出来吗?客人已经到了哦。”
“好……”辞穆的喉咙有些发干,声音微不可闻。
他下意识地用手抚平了衣襟上本就不存在的褶皱,又理了理额前的银发,这些微不足道的整理能给他带来一点点体面与镇定。他深吸一口气,转而将手掌贴在九艉宽阔坚实的后背上,微微用力,像是在寻求最后的支撑,又像是在催促对方先行。他需要九艉那强大而沉默的存在,做他踏出这未知一步的盾牌。
九艉感受到了他掌心传来的颤抖,没有回头,只是顺从地先行一步,高大的身躯为他挡住了舱外刺目的天光。辞穆跟在他身后,踏上了连接船与陆地的木板,脚下坚实的土地感传来,却让他心中愈发虚浮。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不同于海洋的、潮湿的草木气息。美菜正站在一堆用海草编织的货筐前,认真地清点着什么,在她面前,站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身材高挑而瘦长的人,背对着他们,穿着一身素净的灰色长袍。听到脚步声,那人清点的动作一顿,缓缓地转过身来。
只一眼,辞穆的呼吸便凝滞了。
他清晰地听见自己狂跳的心脏骤然停顿了一拍,那个人……那个人长得和他几乎一模一样。同样的银白长发,同样清瘦的脸部轮廓,甚至连头顶那对蜿蜒的长角都差不多。
那又是一个截然不同的存在。对方的皮肤是一种不见天日的苍白,双颊没有瘢痕,完美得像一尊玉雕。更重要的是那双眼睛,如果说辞穆的眼底还翻涌着忐忑、期待与被生活磨砺出的温和,那么对方的眼眸就是一片寂静的深潭,没有波澜,只有纯粹的淡漠,那股透骨的冷意,比深海的寒流更能冻结人心。
对方的视线越过美菜,也注意到了站在九艉身后的辞穆。那双冰潭般的眸子里终于起了微弱的变化,他很疑惑,为什么自己从没见过这个鬼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