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奇幻世界给人鱼当保姆(299)
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那棵通天彻地的巨树,那些闪如星辰的叶片,那枚搏动如心脏的果实……所有的一切,都源于这枚种子,也终结于这枚种子。
鬼母的意思,是让他亲手将这枚种子,培育成那样的参天巨木。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悚栗,紧随其后的,是排山倒海而来的自我怀疑。
他?让他来?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新生的、光洁无瑕的右臂,他的人生,似乎总是在被摧毁和被拯救中循环。
可是……他想起了九艉,他要找到同族,要拥有能与她并肩的力量,而不是永远躲在他身后寻求庇护。
一股从未有过的决然压过了心底的怯懦。他闭上双眼,将全部心神沉入其中。
他用力地回想,回想那棵巨树的模样。他想象着粗糙的树皮上深刻的纹理,想象着蓝紫色树叶边缘闪的星芒,想象着根须扎入虚空、汲取未知养分的磅礴生命力。他不再是单纯地“看”,而是试图用自己的意识去“成为”。
似乎是找到了一点点的冥想诀窍。
意识好像被抽丝剥茧,几分一缕地与那枚种子纠缠、融合。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他不知道自己维持了这个姿势多久,只觉得神魂都开始阵阵发虚,眼皮重如铅坠。
终于,他力竭了。
精神的弦猛地断裂,他疲惫地睁开双眼,眼底布满了血丝,酸涩无比。虚空依旧是那片虚空,掌中的种子也依旧是那枚种子,光华内敛,毫无变化。
辞穆自嘲地牵了牵嘴角,正准备放下手,目光却在不经意间凝固了。
就在那枚种子光洁的顶端,不知何时,悄然探出了一点点……异样。
那不是瑕疵,也不是光影的错觉。
第238章 接受传承4
辞穆屏住呼吸,难以置信地将种子凑到眼前。那是一点极细微的、近乎半透明的嫩白,好像用最上等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又带着初生婴儿般的柔软质感。它就那样静静地立在那里,顶端微微弯曲,像是在对他点头,脆弱得好像一触即碎,却又蕴含着一种撼动整个虚空的、执拗的生命力。
一个嫩生生的、小小的芽儿。
它……回应了他。
“母亲!母亲!”
辞穆高兴的呼喊着:“我找到自己的能力了!”
禁地之外,弥漫着终年不散的、带着咸湿水汽的薄雾。一个临时挖出的土坑里蓄满了水,九艉就将自己巨大的身躯蜷缩在这方狭小的水洼中。
这坑是历历看他在外面等得可怜,好心用利爪刨出来的,而水,则是人鱼自己一趟趟从远处引来的。
他已经在这里等了整整三天,水坑都快被鱼尾搅成沼泽了,人鱼从来没有这样邋遢过。
三天里,那紧闭的、好像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禁地入口,没有传出任何动静。九艉漂亮的眼中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里,连眼球都熬出了细密的血丝。他那条曾经在海底火山中被熔岩淬炼过的、本该是耀眼夺目的红色鱼尾,此刻浸在浑浊的泥水里,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尾鳍焦躁地拍打着坑底的烂泥,溅起一串串污浊的水花。
一种源于本能的恐惧,正像冰冷的海水般一寸寸淹没他的心脏。他知道鬼母,也知道鬼族的法则。那位伟大的母亲创造了无数孩子,但她同样冷酷。对于那些“质量”不好的、有瑕疵的造物,她很可能会毫不留情地将其回收,重新化为自己的一部分。
一想到“瑕疵”,九艉的心就揪紧了。他想起了辞穆在遇到他之前的人生,几乎就是一场漫长的灾难。被至亲背叛,身体残缺,心灵更是布满了看不见的伤痕。即便现在断臂重生,可那些刻在灵魂深处的创痛,是鬼母能看穿的。辞穆的到来,对鬼母来说或许都是个意料之外的变数。
他的人类会不会……被当成一个失败品?
他烦躁地用蹼爪抓挠着湿滑的泥地,喉咙深处溢出低沉而哀切的、类似海豚的悲鸣。他无法想象,那个好不容易被自己用体温捂暖、用亲吻安抚,开始重新相信世界的辞穆,会被他的亲生母亲……像一件无用的垃圾一样,直接吞掉。
不行。
九艉猛地将上半身撑起,酒红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光洁的背脊上,水珠顺着他优美而有力的肌肉线条滑落。他死死地盯着那片死寂,眼底的担忧化作了凶狠的、原始的占有欲。如果鬼母真的敢伤害他的辞穆,他就算拼着被碾成齑粉,也要闯进去,把他的爱人抢回来。
不远处,一棵被湿滑苔藓包裹的古树之后,两个身影静静伫立。
历历蹲在地上,脑袋刚好抵着十一哥黎幻那绣着繁复暗纹的法师袍下摆。咸湿的雾气打湿了他柔软的白发,他一边用袖子胡乱地擦着脸,一边发出压抑不住的、带着鼻音的抽噎声。他的视线穿过薄雾,狗狗眼望着在那泥坑里痛苦的红色身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