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奇幻世界给人鱼当保姆(363)
他将这枚对于村民而言无疑是稀世珍宝的戒指,递到了那位战战兢兢的村长面前。
村长看着辞穆掌心那件不似凡物的珍宝,眼神里满是惶恐,好像那是什么来自神祇的、他不可触碰的圣物。
辞穆只好又往前递了递,用一个温和而坚定的眼神示意他收下。老人这才用一双抖得不成样子的手,无比虔诚地,接过了那份来自神明的馈赠。
辞穆的目光落在了他们来时那艘不起眼的渔船上。船尾的旧式舷外发动机在灰蒙蒙的天色下,像一个沉默的钢铁谜题。既然有这样的动力装置,说明这里并非与世隔绝,为何整个村落却呈现出一种近乎原始的贫瘠与简陋?
这个疑问并未在他心中盘桓太久,因为答案来得远比任何猜想都更迅猛、更暴烈。
白日正在以一种不合常理的速度被吞噬。方才还是日暮时分,转瞬间,天际线便被浓得化不开的墨色彻底封死。
海风的味道变了,不再是带着咸腥的微凉,而是化作了充满压迫感的沉重气流,裹挟着沙砾抽打在人的皮肤上,带来细微的刺痛。原本匍匐在地的村民们骚动起来,他们抬起头,脸上虔诚的狂热被一种根植于血脉的、对自然的原始恐惧所取代。有人发出了惊惶的呼喊,那声音尖利而短促,很快就被愈发狂暴的风声撕得粉碎。
辞穆下意识地将苗苗抱得更紧,孩子已经感受到了那股天地将倾的恐怖,小小的身躯在他怀里瑟瑟发抖。
苗苗在海上是经历过龙卷风的,但是那个时候他是有地方可躲避的,不像这个小渔村,真就是家徒四壁……哦,他们是幕天席地。
他抬头望去,只见远方的海平面上,一道灰黑色的水龙卷正搅动着天与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海岸线狰狞地扑来。
“九艉!”辞穆失声喊道。
几乎在他开口的瞬间,一双有力的臂膀就已将他和苗苗一同卷入怀中。九艉高大的身躯如同一座坚不可摧的山峦,将他们严严实实地护在身下。
风暴的咆哮瞬间淹没了一切,那不是风声,而是无数怨魂在耳边尖啸,是世界崩塌时的轰鸣。
辞穆感觉自己像是被投入了滚筒之中,即便有九艉的保护,那股沛然莫御的力量也几乎要将他的骨头碾碎。他能听到那些低矮的石屋在巨力下呻吟、崩裂的巨响,能听到帆布和兽皮被撕成碎片的尖利声响,甚至还能听到人类绝望的惨叫,但那声音只是一闪而逝,便被更庞大的噪音所吞没。
辞穆紧紧闭上眼,将脸埋在九艉冰凉却坚实的胸膛上,一手死死护住苗苗的头。
他感觉到九艉的身体绷得如同一张拉满的弓。一股奇异的力量从九艉身上弥散开来,辞穆看不见,却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并非一个完美的屏障,九艉的力量显然已经大不如前。
狂风依旧在他们周围肆虐,冰冷的雨水混杂着砂石劈头盖脸地砸下,但最致命的撕扯力却好像被一层无形的柔韧水膜给引开了。风雨穿过这层削弱后的屏障,打在身上虽依旧寒冷刺骨,却已不再致命。辞穆能感受到九艉每一次心跳都沉重而有力,好像在用自己的生命本源对抗着这天地的暴怒。
第291章 龙卷风2
这好像地狱的折磨实际上只持续了不到半个小时。
当那毁天灭地的轰鸣声渐渐远去,风势骤然停歇时,辞穆甚至有片刻的不适应。他缓缓抬起头,九艉也松开了禁锢着他的手臂,但依旧保持着环抱的姿态。
眼前的一切,都已化为乌有。
整个渔村被夷为平地,再看不到一间完整的屋子,只剩下一些破碎的石块和木板,凌乱地散布在被海水浸透的泥沙之上。那些鲜活的、刚刚还匍匐在地的村民,连同那位颤巍巍的老村长,都抱着树或者趴在地上拼死抵抗。
寂静,是风暴退去后唯一的声音,只剩下雨水从残垣断壁上滴落的嗒然声,以及海水退潮时拖拽沙砾的沉重叹息。
辞穆环顾四周,满目疮痍,这死寂并未持续太久,一个紧紧抱着半截树桩的男人,缓缓地、试探性地松开了手。他先是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看了看身边同样幸存的家人,浑浊的眼珠转了转,似乎在确认自己并非身处亡魂的国度。
突然,他咧开嘴,发出一声短促而怪异的笑,那笑声像是被扼住喉咙后硬挤出来的,干涩又沙哑。
另一个趴在泥沙里的女人撑起身体,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看到不远处安然无恙的孩子,先是嚎啕大哭,哭声却在瞬间转为狂喜的尖叫。
越来越多的人从藏身之处爬了出来,劫后余生的狂喜冲垮了恐惧的堤坝,化作一阵阵原始而野性的呼喊。他们不再匍匐,而是挺直了被风雨压弯的脊梁,互相拍打着对方的肩膀,指着自己,指着天空,发出嗷嗷的、不成调的呐喊,似在向刚刚肆虐过的神明炫耀自己的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