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奇幻世界给人鱼当保姆(7)
一种陌生的情绪悄然涌上他的心头,宛如海床上蔓延的海藻,缠绕着他的每一丝思绪。
他从未有过这般感受——对一个非己族生命的担忧,竟能如此深刻地影响他。
他伸手拾起被婴儿吐出的牡蛎肉,凝视着那块晶莹剔透却惨遭拒绝的食物。他的目光从牡蛎肉移向婴儿。
九艉的鱼尾不安地拍打着潮湿的地面。
在漫长的生命里,他从未为任何非人鱼族的生命如此焦虑过。人鱼族的生存法则简单而残酷:各自为战,互不干涉,除了必要的繁衍和防卫,除了对伴侣,他们几乎不会为彼此付出什么。
可如今,他却要为一个混血婴儿的存亡忧心,这份责任感沉重得让他不堪重负。
他凝视着婴儿那不断张合的腮,心中的无力感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他能在汹涌海浪中自如穿梭,能在深海捕获最灵活的猎物,甚至能在火山口取得稀有的珍宝,可面对这个濒死的小生命,他却束手无策,宛如一条被搁浅在岸上的鱼,徒劳地挣扎着。
婴儿那对半透明的腮痛苦地张合着,好似脱水的鱼儿般急促而无力。
细小的腮瓣呈现出不健康的灰白色,每一次张合合都伴随着微弱的颤抖。
九艉盯着这对特殊器官,眉头紧锁。
这是人类与人鱼混血的明证,无法完全适应水中生活,只能正常呼吸陆地空气。
他轻轻触碰婴儿的腮部,感受到那里的皮肤干燥而脆弱。
腮瓣边缘已泛起不祥的紫色,这是严重缺乏营养的征兆。九艉将手指浸入水中,小心地沾湿婴儿的腮部,可这只是权宜之计,根本无法解决根本问题。
“该死,这样下去他撑不了多久。”九艉的喉咙发出鸟儿般的连串鸣叫,声音里都是焦急:“也许人类会知道他为何不愿进食。”
可这附近人迹罕至,就连那条白尾人鱼,也是在绝望寻死时顺着海流漂过千万里,才意外来到他的领地。
九艉深知必须想办法找个人类来帮忙。
这便是他此刻站在岸边,注视着那个半死不活的人类男子的缘由。
这个男人看上去狼狈不堪,衣衫褴褛,面色苍白,还断了一只手,鲜血浸透了他的衬衣。
凭那微弱的呼吸,这人怕是活不了多久了。他必须想方设法让这个人尽快恢复意识,人类或许能找出喂养混血婴儿的办法。
“要是不救他,下次再找到合适的人类时,这小东西可能早就断气了。”九艉冷静地权衡着利弊,那双不带丝毫温度的眼睛扫视着眼前的人类。
主意已定,九艉那蹼爪以优雅的姿态撕开了男人的衬衫。
布料在他尖利的指甲下轻易裂开,发出细微的撕裂声。他将一半布料缠绕在男人的伤口上,动作出人意料地轻柔。
另一半则被他折叠成一个简易的尿布,包裹住婴儿那脆弱的的下半身。
这应能暂时解决问题,他将婴儿轻轻放在男人弯曲的手臂间。婴儿小小的身体似乎本能地寻求温暖,蜷缩进那个昏迷的人类怀中。
九艉最后看了一眼这怪异的景象,然后优雅地滑入水中。
红色的鱼尾在水下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朝着更深处游去。
他需要寻找食物来补充体力,也需要那些生长在淡水与海水交界处的特殊水草来治疗人类的伤口。
来回穿梭于两种水域对九艉这样的人鱼而言轻而易举,只是需要些时间。
当九艉终于回到岸边时,已经吃饱喝足带来了一把晶莹剔透、散发着微弱紫蓝光的蓬蓬水草。
不过,眼前的景象让他呆立当场——婴儿已经醒了,那双小小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正贪婪地吮吸着那个人类的胸口。
九艉凝视着这一幕,表情复杂。
眉头紧皱,那张没有眉毛的俊美面容上流露出一丝不耐烦。
他蹼爪直接扣住昏迷男人的脖颈,动作干脆利落,又恰到好处地控制着力道,既不至于掐断这个脆弱人类的喉咙,又能轻松地将他抬起调整位置。
“真是麻烦。”九艉低声咕哝哝着,将男人的上身微微抬高,让婴儿能够更轻易地接触到他的胸口。那双冰冷的眼睛里闪烁着一丝困惑,他不明白为何这个混血的小东西如此执着地想要吮吸人类的胸部。
九艉松开手,退后一步,海水从他红色的长发上滴落,在沙滩上留下一串深色的痕迹。
他转身去整理刚刚采集回来的水草,当他再次回头时,那个小婴儿仍锲而不舍地咬着男人的胸口,小脑袋不断地拱动着,好像这样就能挤出什么来似的。
这一幕让九艉又好笑又恼火,他也是突然才明白过来。
九艉伸出手,毫不犹豫地将婴儿从男人身上抓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