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慢地向葫芦靠近，那葫芦是辞穆的栖身之所，外面覆盖着几片宽大的叶子，既能挡雨又能保持内部的私密性。

他伸出抓蹼爪，撩开那几片遮挡葫芦口的宽叶，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珍宝。

叶子边缘轻擦过他的手臂，留下几道水痕。

九艉略微停顿，侧耳倾听内部的动静，确认无异常后，缓缓将上半身探入葫芦口。

他的鱼尾在进入的过程中与葫芦内壁摩擦，发出轻微的刮擦声，那声音在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葫芦内部的空间出乎意料地宽敞，辞穆将其布置得简单而温馨。身下都垫着晒干的棕树叶和一些防虫的干草，皎洁的月光透过葫芦口照射进来，为内部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辉。

在这微弱的光线中，九艉看到了他朝思暮想的身影——辞穆正侧卧着，银白色的长发散落在简易的草褥上，呼吸均匀而平稳。

那张带着瘢痕的面容在睡梦中显得格外安详，长长的睫毛投下细小的阴影。

辞穆的左臂环抱着小小的苗苗，那孩子蜷缩在他的怀中，肉嘟嘟的小脸贴着辞穆的胸口，四肢呈现出一种如同莲藕般圆润分节的可爱姿态。

他的鼻子里还吹出一个小小的泡泡，随着呼吸轻微颤动。

九艉的目光在这幅温馨画面上停留许久，红宝石般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他静静地注视着苗苗那张安稳的小脸，看着他肉乎乎的四肢像藕节一样一段一段地拼接在一起，柔软而脆弱。

一个阴暗的念头悄然浮现在九艉心中：要不把小崽子吃掉吧？

这个小东西，这个占据了辞穆全部关注的混血幼崽，这个阻碍他与辞穆结合的障碍——如果他消失了，辞穆是否就会将全部目光投向自己？

九艉的眼神变得幽深，垂下眼帘，遮掩住眼中闪过的寒芒。

他缓缓伸出手，蹼爪向着苗苗的方向延伸，指尖泛着冷光。

就在他即将碰触到苗苗小小的身躯时，辞穆突然在睡梦中动了动，左臂本能地将苗苗搂得更紧了些，温柔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苗苗……乖……”

九艉的蹼爪僵在半空，好像被无形的力量束缚。

双红宝石般的眼睛盯着辞穆熟睡的脸庞，看着那因失去右臂而显得单薄的肩膀，看着他守护苗苗时流露出的无意识的温柔。

九艉缓缓收回手，眼中的寒意渐渐消融，他扭过头，修长的上身缓缓后撤。

九艉在捡到苗苗和辞穆之前，并不栖息在这片河岸。

他的领地是岛外那片绵延数里的珊瑚礁区，那里如同一座水下宫殿，色彩斑斓，生机勃勃。

那片珊瑚礁区像是大自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每一块礁石都有独特的姿态。从高处俯瞰，整个珊瑚礁犹如一幅抽象画，粉红、湛蓝、淡紫、明黄的色块交织在碧绿的海水中。而在这片区域，大约有四百种海洋生物和谐共存，构成了一个完整的生态系统。

第53章 鱼很坏

珊瑚礁本身就是由无数微小的珊瑚虫组成的活体。九艉曾经在月光如水的夜晚，静静观察这些珊瑚虫如何伸出触手，捕捉漂浮在水中的浮游生物。有时，它们甚至会捕食那些毫无防备的小鱼。

某个潮水平静的黎明，九艉曾经追逐一条银光闪闪的鱼儿，却在即将捕获的瞬间，发现那条“鱼”竟然是珊瑚的一部分。

这就是拟态鱼，它们依靠与珊瑚相似的外表，完美地融入环境中，静待猎物上钩或躲避天敌。

九艉对这种伪装术颇为欣赏，有时他也会像拟态鱼一样，静静潜伏在珊瑚丛中，让自己艳红的鱼尾融入同色的珊瑚中，成为捕猎者中的王者。

这片海域是人鱼的天堂，远离人类的喧嚣和破坏。九艉擅长在珊瑚礁的复杂地形中穿梭，那修长的身躯能够在狭窄的礁石间优雅地滑行。

这座尚未被人类发现的岛屿群，如同遗落在世界角落的明珠。

没有工业污染，没有过度捕捞，珊瑚礁的生态系统得以保持近乎完美的平衡。

丰富的食物链让九艉从不为温饱发愁，鲨鱼的内脏是他的最爱，而这里的鲨鱼数量恰到好处——足够他饱餐，却不至于因过度捕猎而灭绝。

九艉在这片群岛的每个角落都精心打造了属于自己的巢穴。每一处栖身之所都经过他的巧手雕琢，像艺术品般独具匠心。这些巢穴或隐藏在珊瑚丛深处，或藏匿于海底洞窟中，有些甚至巧妙地融入海底悬崖的缝隙之间。

若要细数这些巢穴的数量，恐怕连九艉自己也难以确切说明。

它们散布在岛屿周围的海域，如同星辰点缀夜空。对九艉而言，寻找这些巢穴并非依靠记忆，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感应。每当他游弋至某片海域，体内好像有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他，不需思索，便能准确无误地找到最近的一处栖身之所。那感觉如同人类回到家的自然亲切感，只是他的家园是广袤的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