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踉跄后退一步，仿佛被当胸刺了一剑。二十年的养育之恩，就换来这样的质问？

"我是为她好！"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那样没规矩，将来如何..."

"为她好？"孟长安冷笑，"那现在呢？她瘫了，您满意了？"

老夫人抬手想打他，却在半空中停住了。她看着养子陌生的眼神，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

"出去。"她低声说，"都出去。"

当所有人都离开后，老夫人慢慢跪在沈青梧床前，轻轻抚摸着侄女苍白的脸。一滴泪水落在沈青梧的脸上，顺着脸颊滑落，像是她也哭了一般。

"傻孩子..."老夫人哽咽道，"姑姑只是...只是不想你走我的老路啊..."

窗外，暮色四合。将军府高大的围墙投下深深的阴影，将整个院落笼罩其中。

三个月过去，沈青梧的腿伤好了大半，却留下了永久的残疾——她的左腿使不上力，走路必须拄拐。老夫人命人用上好的紫檀木做了一根雕花拐杖，顶端镶着颗明珠，说是给她撑门面用。

这日清晨，老夫人正在佛堂诵经，听到身后传来"笃、笃"的拐杖声。她没回头，直到念完最后一句经文，才缓缓睁开眼。

"母亲。"沈青梧站在门口，穿着一身淡青色衣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比起从前那个蹦蹦跳跳的疯丫头，现在的她瘦了许多，脸色苍白，倒真有了几分大家闺秀的娴静。

"进来吧。"老夫人招手，"腿还疼吗？"

沈青梧慢慢挪进来，在老夫人下首的绣墩上坐下："好多了，多谢母亲关心。"

阳光透过纱窗照在她脸上，能看清她眼下淡淡的青影。老夫人心中一酸，伸手想摸她的脸，沈青梧却下意识地往后一缩。

老夫人的手僵在半空，半晌才收回来："还怨我？"

沈青梧垂下眼睛，长睫毛在脸上投下两片阴影："不敢。"

"青梧，"老夫人叹了口气，"你可知道，我年轻时比你还跳脱？"

沈青梧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老夫人很少提起过去。

"我十六岁嫁到孟家，头一个月就打碎了婆婆最爱的翡翠镯子，第二个月在赏花宴上笑得太大声，第三个月..."老夫人苦笑，"第三个月，我夫君就厌烦了我。"

沈青梧握紧了拐杖，指节发白。

"我用五年时间学会怎么做孟家妇，又用五年让公婆认可，再用十年才真正掌家。"老夫人声音低下来，"我不想你走我的老路。长安现在喜欢你活泼，可男人的新鲜感能有多久？等他厌了..."

"所以您打断我的腿，"沈青梧突然抬头，眼中闪着冷光，"让我永远活泼不起来？"

第1章 将军府老夫人5

老夫人像被扇了一耳光："我不是..."

"母亲不必解释。"沈青梧撑着拐杖站起来，声音平静得可怕，"您看，我现在不是很好吗？像个真正的大家闺秀了。"

她慢慢往外走，到门口时停下："对了，长安昨晚又没回来。听说是去了百花楼。"

老夫人手中的佛珠"啪"地断了，珠子滚了一地。

沈青梧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个古怪的笑："母亲别担心，我会做个大度的正室。就像您教我的那样。"

老夫人独自在佛堂坐了很久，直到李嬷嬷来报，说柳姨娘的外甥女到了府上。

"什么外甥女？"老夫人皱眉。

"说是柳姨娘姐姐的女儿，姓苏，闺名婉柔。"李嬷嬷小心翼翼地说，"柳姨娘说姑娘家来京选秀，暂住些日子。"

老夫人冷笑："选秀？都什么年头了还选秀？"她站起身，"人在哪？"

"已经在柳姨娘院里安顿下了。"

老夫人眯起眼："长安知道吗？"

"少爷昨儿个就知道了，特意告了假，今日亲自去接的。"

老夫人胸口一阵发闷。长安已经知道了，却没告诉她这个当家主母。她整了整衣襟："去看看吧。"

柳姨娘的翠竹院向来冷清，今日却热闹非凡。老夫人刚进院门，就听到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廊下坐着三个人：柳姨娘、孟长安，还有一个穿粉色衣裙的陌生少女。那少女约莫十六七岁，生得杏眼桃腮，正捂着嘴笑，见老夫人进来，立刻起身行礼。

"这位就是老夫人吧？"她声音软糯，像掺了蜜，"婉柔给老夫人请安。"

老夫人打量着她。苏婉柔，人如其名，一颦一笑都透着股柔弱无骨的味道。她行礼时脖颈弯成一个优美的弧度，像只引颈待宰的鹅。

"起来吧。"老夫人淡淡道，转向孟长安，"衙门没事？"

孟长安笑容僵了僵："儿子告了假..."

"为了接个表妹，连公务都耽搁了？"老夫人声音不轻不重，却让在场所有人都低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