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今日一早,骊珠乔装打扮,出现在郭夫人面前的第一句话便是——
“雒阳宫变,覃戎忙于和他兄长里应外合,他这辈子都不会去神女阙,为你收复北地十一州了。”
苍穹一碧如洗,鹰隼盘旋。
骊珠从袖中取出铜虎符。
“夫人等待英雄,如我等待明君,我从没想过称霸天下,争夺神器,可我后来发现,这世上没有我想要的明君,我到死也等不到,你也一样。”
骊珠捉住她的手腕,将铜虎符放在怔然盈泪的郭夫人掌中,紧紧握拢她的手指。
“别等了,我们自己去做吧。”
这是骊珠这辈子做过最大的一场豪赌。
尽管她知道,赤骊军这样的亲兵,即便没有铜虎符,她和裴照野也可差遣。
但从送走郭夫人,踏入覃戎帐中,骊珠仍然有种命悬一线的濒死感。
如果郭夫人决定留在覃戎身边,即便还能差遣这三十万大军,她也只是又回到了起点,仍然什么也没能解决。
好在她赌赢了。
郭夫人不仅决定引兵去神女阙,还只带走了二十万大军。
这意味着,如果覃戎不去助她,她此去必死无疑。
覃戎面色惨白,也意识到了这点。
上首的公主起身,对他缓声道:
“以十万赤骊军对你二十万大军,有裴照野在,我仍有信心胜你;但你若选择与我开战,即便能胜,也是惨胜,且你的夫人必死无疑,覃戎,现在到了你做抉择的时候了。”
“……”
“将军!”他身旁校尉忙要上前劝说,“尚书令还在雒阳等着将军,将军若是毁约,尚书令与齐王如之奈何啊?”
覃戎呆坐在地,久久无言。
良久,他仰天大喝:
“兄长大权在握,智计多端,可我夫人只有我一人可以依靠,我若不去,我夫人如之奈何?”
说罢,覃戎猛然回过神来,提剑而起,匆匆翻身上马,对众军士道:
“回营!随我聚将点兵,驰援神女阙!”
马蹄震天动地而去,帐内余下的乡里父老,豪族大户,俱是一片欣喜若狂,不敢相信。
如此,边境有人镇守,公主也可回援雒阳,勤王救驾!
裴照野在喧闹声中朝上首端坐的身影而去。
“腿又软了?”
骊珠瞪他:“……什么叫又!只是有点麻……我缓缓就好了!”
裴照野唇角含笑,在她旁边坐下,伴着满室欢欣喧闹,与她并肩共饮一盏。
“再过些时日,公主就是要做陛下的人了,尽早习惯一下大场面吧,总不能日后上朝也天天腿软吧?”
“裴照野。”
骊珠忍不住偏头看他。
“我父皇还没死呢。”
“……啧。”
“不许你啧!你啧是什么意思!等我回雒阳后,第一件事就是请华医师给他看病,然后把他身边的方士全都赶走,我父皇肯定会长命百岁,你不许咒他!”
被她揪着衣襟的裴照野没脾气地任她晃。
晃够了,他才起身,朝她伸出手道:
“光是赶走方士哪里够?真想让你爹以后清醒些,得吓唬吓唬他。”
骊珠把手放在他掌心里,迟疑道:
“……怎么吓唬?”
想到明昭帝之前要骊珠跟他分开,还要送面首给她,裴照野将公主毫不避讳地拽入怀中,抵着她额头低笑道:
“让他知道当官不为民做主,打跑了蛮人,匪贼盐枭又杀进宫里是什么感觉。”
第91章
离天明还有一刻, 雒阳城内月照长街,满城一片萧瑟冷清。
空荡无人的朱雀大街上,马蹄声由远及近,一个纵马狂奔的兵卒俯身夺过更夫手中更鼓, 敲响一连串急促锣声:
“——乌桓骑兵已至宣阳门外!急征全城火油金汁!全城戒备!全城戒备!”
灯火次第点燃, 推门声、喧哗声、脚步声、哭嚎声嘈嘈杂杂混作一团。
雒阳二十四街火光游走, 一片混乱。
雒阳宫内,卫尉杨琨率五百铁甲禁军, 护送尚书令覃敬一路往长秋宫而去。
“尚书令大人, 门锁了。”
覃敬抬起幽深冷目, 冷冷吐字:
“那就把门劈开。”
破门声响起的一刻, 内殿的覃皇后抱紧儿子的手臂一紧。
殿外的月光映入。
“覃敬, 你想对太子殿下做什么?”
听到“太子殿下”四个字, 覃敬额角青筋一跳。
“蠢货。”
他吐字如冰, 砸在长秋宫冷肃的空气中,冻得她浑身寒毛倒竖。
覃皇后双目如火,一字一顿:“你、放、肆——”
“覃宣容, 你伪造诏令,在这个关键时候擅自封沈负为太子,到底是谁放肆?你和覃戎, 你们二人, 真是我的好弟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