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好微微地扭了扭,调整了一下姿势,抬眸道:
“我在裴府的书房里找到了一点东西。”
裴照野的手臂托着她的腰,让她的臀不至于压到他,然后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你怎么跑出来的?”
“你别管,我自有我的办法,别小看我。”
骊珠还没有原谅他,态度很一般,言简意赅道:
“与裴府往来的官员名录,还有他们的私隐秘密,行贿的数目,裴家的人居然都记录在册——可惜时间紧迫,我只来得及偷出来一本,还差点被人发现。”
骊珠一边说着,一边伸出半个头观望四周。
见其他舞姬歌伎都倚着宾客,不是喂酒,就是喂水果,骊珠也有样学样,随手抓了个果子塞他嘴里。
“这些巨贪的官员,务必挖出来一一抄家,绝不能让他们祸害南雍的江山社稷!”
骊珠又塞了一个。
“用完之后,这本册子也不能留,我大致翻了翻,其中还涉及到许多与裴家无关的官员私隐,如果有人用这些私隐把柄来威胁他们,就算是好官,只怕也会成为他们的傀儡!”
纱裙太过单薄,她的鼻尖被冻得泛红。
然而泛红的不只是鼻尖。
还有雪白的肩头,起伏的锁骨。
裹着胸口的绸缎绣了一朵粉白色的芍药,随着她一呼一吸,好似花朵也跟着绽开又合拢,引人采撷。
以前裴照野不懂,为何那些文人要将怀抱美人称作温香软玉。
今日方知,读书的确是有些用处的。
骊珠只觉得很冷。
已是秋分,这裙衫比夏衫还薄,她方才偷册子又偷得胆战心惊,手脚冰凉。
此刻好不容易靠到一点温暖的东西,不免贴得紧紧的。
狭小又熟悉的怀抱里,她昂着头道:
“但我现在出不去,命都不一定保得住,这册子只有交给你,我才放心。”
心似乎被触动了一下。
被她之前那两句话封冻的血液,再一次在身体里奔涌。
裴照野拦下了骊珠给他喂果子的手,动了动唇:
“首先,别喂了,这果子是烂的。”
“其次——你穿成这样,你把那册子藏哪儿了?”
骊珠眨眨眼。
“自然在我身上,只是我不好取给你。”
浓黑的眼将她从头到脚地扫了一遍,手已经摸到了她的后腰。
然而骊珠摇摇头,表情忽而变得有些尴尬羞赧起来,她一手攀上他的肩,在他耳边,咬字细软:
“不在那里。”
“在……我的裙子里面。”
第20章
骊珠也是实在没办法了。
他是不知道, 别看她现在镇定,其实一路上骊珠绝望得哭了好几次。
好不容易灵机一动,想到混进宴席就能将册子交给裴照野,让他送出去, 可骊珠看到那些歌伎舞姬的裙衫, 又忍不住在换衣服时掉了点眼泪。
这能藏哪儿啊?
一名歌伎以为她是新来的, 温声安慰她:
“都是这样过来的,别怕, 伺候贵人总比伺候外边儿码头搬货的臭无赖强啊。”
骊珠听完哭得更凶了。
但她哭的不是这个, 她是想到了前世的战事。
一国沦丧, 首当其冲的往往不是那些无能的权贵, 作孽的君王, 而是一群从未参与过政事的无辜女子。
前世北越军从神女阙一路杀入中原腹地。
北越军根本辖制不住同盟的乌桓军, 仗着兵强马壮, 他们四处劫掠烧杀,闹得最厉害时,竟连屠三城, 充作军妓者数以万计。
倘若不能挽救南雍倾颓之势,前世的惨况还会发生,受战乱之苦的女子, 也会只多不少。
……可连今日的危机, 她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挺过去。
骊珠觉得自己很没用。
如果重活一次的人是裴照野,一切会不会顺利许多?
骊珠一边抹眼泪,一边偷偷用发带将册子牢牢系在大腿内侧,跟着歌伎的队伍,一路混进了宴席。
那时她已完全没有余暇考虑什么羞耻。
直到此刻。
骊珠发现,如果想在众目睽睽之下转交册子, 又不引人注意,除了让裴照野探入她裙下去取,似乎没有别的办法。
“你……有小刀吗?”
少女雪腮带粉,因为尴尬,手指忍不住小弧度的笔划起来。
“我怕路上掉出来,打了个死结,用小刀割开更快……”
“裴家怎会让人带刀赴宴,没有。”
裴照野舔了舔唇,眸光很暗。
“哪条腿?”
“……右边。”
“你躺着我不好解,跨过来,坐我腿上。”
骊珠乖乖地提裙跨坐好。
丝竹声靡靡动人,推杯换盏声中,夹杂着歌伎的婉转曲调与娇笑。
裴照野自幼长在这样的环境,最厌恶这样的声色犬马,酒池肉林,从没想过自己有一日也会当众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