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说，这里不需要你！！”

“……”

“纪小高，这里不需要你，我也不需要你，这里不需要你帮忙，我也不需要你的关心。”

“小姨，不要说这些……”

“……”

“……”

“我真的很讨厌你。”

“嗯……”

“对不起。”

“小姨，没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

“我、我也很讨厌你啊。”

“……”

“我讨厌你的美丽，讨厌你的温柔，讨厌你的坚强，讨厌你的勇敢，也讨厌你的悲观。”

“……”

“简单来说，这位都市丽人，我几乎讨厌你的一切。”

“……”

“讨厌并不是什么不好说的事情，毕竟谁都拥有讨厌和被讨厌的权利。”

纪小高包扎好女人的伤口，坐了下来，靠在她肩头。

女人瘦弱的身躯，露出的肩膀冰冷，像一块铁，怎么锤也锤不动的那种。

“……”

“哎，小姨，你肯定不知道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有多羡慕你。”

“好看的衣服，好看的妆容，还会弹钢琴……那是多少十几岁少女羡慕已久的呀。”

“……”

“而且你还那么温柔地叫我的名字，抱着我让我不要伤心。”

“小姨，我当时哭成那个样子，我感觉这个世界就要随着我的妈妈一起死去了，你竟然还能毫无芥蒂地抱着我，给我擦鼻涕。”

“……”

“你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啊。”

纪小高靠在女人肩上，泪水盈满眼眶，被她用袖子悄悄地擦去。

“小姨，你要快乐，要开心，要相信自己，要爱自己。”

“你要活着，要好好地活着。”

“扑通。”

女人倒在地板上，倒在血泊里，倒在她的悲伤里。

“小姨，你想要解脱，我不阻止你。”

“你塞给我的药……”纪小高的手松开，“抱歉，我也，没有力气，吃，了……”

“喵！！！！喵喵！！！！！”

一瓶药从她的手里滚出，咕噜咕噜，沾满了血，停在了玻璃渣子里。

“小，黑……对不，起……我，撑不，下，去，了……”

纪小高微微笑着，说道：“我，心脏，不好……一直，以来……吃药，花了，好多，钱……”

“所以，我，懂……小姨，她，离开，家……本来，我是想，借着，这次，也，离开，的……但是，小姨，她，她，她……”

“哈，哈，哈……”

“喵！！！！”

黑猫抓破猫包，冲了出来，冲到满身是血的少女身上。

“小……黑……乖……”少女抬起手。

“乖……”

“乖……”

“乖……”

“当啷！！！！”

又无力地垂下，垂在儿童钢琴上，那个老掉牙的玩意，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

“唔，这家宠物医院开了有多久了？十几年了吧？墙纸都发黄了，地板也起泡了，还有老掉渣的天花板。”

“我的小姨，纪文秀，她生活在这里，和这里一起潮湿，一起腐烂。”

“而我呢，我原本以为，我能温暖她，能帮着她把这里打造得越来越好。”

“可事实是什么呢？”纪小高背着手，站在玻璃渣里，“是我是个累赘，是我让她的病情一再加重，是我最后害死了她。”

她站在黑暗里，走向黑暗。

“小黑，我真的很笨，我什么也做不好，学习、生活、交朋友，我什么也不会，什么也做不好。”

“每次听见那些人夸我，说我帮了她们，是好人，很厉害，我就心扑通扑通地跳，我就……难受，想要伤害自己。”

“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我也不想知道。”

“小黑，”纪小高歪着头，嘴角扬起一个何月折熟悉的笑容，“我和小姨一样，生了病。”

“觉得自己是个垃圾，觉得自己是个废物，讨厌自己，讨厌别人，讨厌这个世界。”

“我也不想这样的，我也不想这样的呀，但是、但是我真的做不到不去想。”

“为什么爱自己这么难呢，为什么会这么这么难呢？为什么活着这么痛苦，为什么所有人都好像在议论我讨厌着我呢？”

“纪小高，不要哭。”

“我、我做不到啊……”

纪小高的眼睛笑着，心却哭了，哭得好伤心。

“不过也好，这样，接下来的路，你就可以自己轻轻松松地去走了。”

“纪小高……”

“这是我，纪小高的世界，是我从小到大生长的地方。”

“现在，束缚心脏的枷锁已经解开。”

“我即将拥有爱自己、爱这个世界的能力，我会真正开怀地大笑。”

何月折和纪小高拥抱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