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私自这样做，我知道，可能不太好，但是万香，我、我是真的——”

“谢谢你，小海。”

万香轻轻地抱住那个叫做“小海”的女生，她埋下头，低垂着眼。

“谢谢你，为我做了这么多。”

“万、万香……”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原来朋友是这么美好的东西，谢谢你，谢谢你。”

“好啦，好啦。”

“……嗯。小海，你去山下等我吧，下了雨，后面的路全是泥，不好走。”

“不需要我陪你吗？”

“不，我自己没关系的，还有手机呢，有什么事我给你打电话。”

“好，那你小心点，有什么事一定一定要给我打电话！”

“嗯。”

小海回头往山下走去。

“要我抱你吗？”

“……”

“不要啊，那算了。”

“……”

“……”

万香打着伞，满是老茧与伤痕的手握着伞柄，洗得发白的衣袖宽松地垂下来。

“黑猫，那天葬礼的时候，我们见过一次，是吗？”

“……”

“你也是去见她的，是吗？”

“……”

“……”

万香站定。

刻着“柳慧”二字的墓碑立在她身侧。

她转身，手握着伞往墓碑倾斜。

“柳慧，我来看你了。”

“今天，是你去世的第五十天。”

万香蹲下身，抬手轻轻抚上“柳慧”的名字。

“这些天，我不敢去看你，你是不是也怪我了？”她声音很轻，“我只是，怕看到你的遗物，你的照片，想起你还在的时候。”

“那时候，我们一起学习，一起吃饭，嗯，我想，只要是和你一起，青春二字，不过如此。”

“柳慧，你考的怎么样，报了哪些大学，结果如何？”

“不知道我们约定好要一起去读的那所大学，有没有在你的名单里面？”

万香扎着马尾，发尾盈满了雨水，滴答一声落在泥土里，泥水溅起，溅到墓碑上。

她笑着，用手指轻柔地抹去：“这是雨水，不是泪。”

“我答应你的，不再为了你哭泣，不会食言。”

“……”

雨下的越来越大，越来越大，万香说话的声音却越来越小，像呢喃，像细语，手指摩挲在名字上，又像是在抚摸面颊，温柔，怀念。

“柳慧，你的名字很好听，所以我总是叫着你的名字，呼唤你。”

“你的眼睛很好看，像水晶球，里面藏着我渴望的东西，所以，我总是盯着你的眼睛，望着你。”

“你还很聪明，说过的知识一听就会，看着你攻克一道又一道难题，我发自内心地为你感到开心。”

“但是，你有些自卑，我试图靠近你，和你成为很好的朋友，却总是没有办法成功。”

“……”

“我知道，你羡慕我，羡慕我所取得的成绩，因此和我待在一起的时候，你总是有些害怕我。”

“但是柳慧啊，其实，其实我也很羡慕你啊……”

“啪嗒。”

“我羡慕你有一个幸福的家庭，羡慕你有那么多真心的朋友，羡慕你的活力，你的健康。”

“啪嗒。”

“从我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羡慕你，渴望成为你的朋友，甚至，甚至……”

“啪嗒。”

“我想，要是我能，成为你，那该多好……”

“……为什么即使我那么努力，我有那么多成就，我拼了命地学习了，她还是看不到我呢？！”

“为什么对她来说我只是一个失败品、一个废物？！”

“为什么她不能像你的家人那样对我关心，问我吃的好不好、睡的好不好？！”

“为什么，为什么呢……？我也只是，想要有人能关心我，有人能陪着我，有人能抱着我告诉我这一切都不是我的错，其实我已经做得很好了……”

“柳慧。”

“所以你明白了吗？为什么我会选择和你成为朋友？”

“因为你很好啊，因为你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啊！”

“所以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你会死得那么不明不白？！”

“喵。”

黑猫的爪子按在少女抓住杂草的手上。

“……”万香沉默，“抱歉，是我太激动了。”

“那今天就到这里吧，我给你带了一些你平常喜欢吃的，都在这里了，以后，我会经常回来看你的。”

“柳慧，谢谢你和我成为朋友。”

“谢谢你关心我，陪着我，问我吃的好不好、睡的好不好。”

“谢谢你，能看到我，抱着我告诉我这一切都不是我的错，我已经做得很好了。”

“谢谢你，柳慧。”

万香站起来，深深地朝着墓碑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