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背后的地方，一个身上挂着各种颜色、各种材质破布的高大女人,正静静地站在那里，冷冷的视线扫过来，像针一样细细密密地扎在何月折和姜若石的身上和大脑里。

……除了本来就是疯子的人。

何月折移开了视线。

“袁央是吧，”姜若石似乎并没有注意到那个女人，又或者说,她压根不在乎那个女人是否会对她们造成威胁，她看向男孩，亲切道，“孩子，辛苦你了，把东西给我吧。”

“嗯。”袁央没有多说话，他把东西递给姜若石，拿出通讯器在上面按了按，随即抬头说道，“东西已经送到了，东风外卖，期待您的再次光临。”

他深深地鞠了一个躬，然后退出车子，爬上了他自己的那辆老旧自行车的后座，前座上，一个面容不清的少男正坐在那里。

“哎，人偶，和我打个赌？”姜若石忽然碰了碰何月折。

何月折扭头看她：“说。”

“就赌，这孩子的自行车会不会坏。”

“……姜若石，你好无聊。”

“嘿！”姜若石笑出来，“我这不是想让你放松些嘛，你看你，都怕成什么样子了！”

用丝巾把自己裹成粽子的何月折：“……”

“人偶，我真怀疑你是不是个人，老何她之前那个人偶见啥都多冷静啊，可你呢，你瞧瞧你，又怕水又怕乱葬岗的，还跟个鹌鹑、乌龟似的把自己裹成这样！”

“我和她一样的。”

“一样的？”

“我们和人除了身体，没有任何区别。”

“……”

“……”何月折扭过头去，看着泥地里修理自行车的袁央，“他的自行车坏了，你赢了。”

“你、你知不知道你们这样是、是——！”姜若石的声音却突然颤抖，“‘被创造’的东西，不应该有求知欲，不应该有自我，更不应该创造！”

“……姜若石？”

“你们已经违反了前两条，如果再违反最后一条，它们会杀了你们的！”

“……”

“被创造”的东西，不应该有求知欲，不应该有自我，不应该创造……

何月折疑惑：“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姜若石的状态不太对劲，她的口红掉色，有些苍白的嘴唇翕动，不停喃喃道：“你们是‘被创造’的东西，你们不应该有求知欲，不应该有自我，不应该创造！”

“姜若石！？”

“你们应该永远像一潭死水，你们应该什么也不懂，你们应该对一切冷漠，你们应该为了他人奉献，你们应该、应该——”

“从她身上滚下来！这里不是你发疯的地方！！”

“不，不，这一切，不，不……都毁了……都毁了……！！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会变成现在这样？！！”

“够了！姜若石，醒醒！！”

「您好，我检测到“姜若石”的身体被游荡的灵魂入侵了，请您小心行事！」许久没有出现的通讯器再次出现，却带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这个游荡的灵魂能量极强，却非常混乱，时间久了，它很有可能会毁掉“姜若石”的身体！」

疯了吧，莫名其妙跑到别人的身体里来发疯？！

「姐姐，她一直说的那句话，我、我听过！」那坚果不知道为什么也可以和她在脑内对话，虽然身在家里，声音却传了过来，「是当时在平台时，有一个、有一个声音和我说话，它当时就说了那句话，它还说，我背叛了它们！」

这坚果说它在平台时听到过这句话，那么这句话大概率来自于平台，这些类似于规则的东西也是平台制定的，因为这个世界不可能存在这种规则，那么，这个灵魂来自于平台、理想国？

来自于理想国的灵魂，并且没有被超度，难道说，它是电子生命？

不对，从它说的话来看，它的视角完全不是“被创造者”的视角，甚至有些癫狂、偏激……

“果然是你。”何月折皱起眉。

来催自己的。烦人。

她抬手爬上姜若石的肩膀，将姜若石头发里那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进去的流苏花瓣取下。

然后她轻轻地摇了摇姜若石的头：“哎，姜若石，醒醒。”

“呃……？”姜若石眨了眨眼睛，有些呆滞，“我、我刚才是怎么了？”

“睡着了。”何月折一边敷衍，一边跳了下去。

“睡着了？”姜若石一听这话，立马拿出梳子和镜子，眯着眼睛打量着自己的头发，“啧，那我这头发，我可又得重新打理一下了啊……”

“哦，你先打理吧，我下去逛逛。”

“嗯？你不害怕了？那里面很大的，你小心迷路。”

“我本来就不怕啊。”何月折裹着姜若石心爱的彩色丝巾，跳出车子，往袁央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