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孩子们，快走吧，他们是坏人，你们快走吧！”老人抱着浑身是伤的男孩，在地上朝着三个孩子喊道，“快走吧，快走吧！走到安全的地方去吧！”

“老爷爷，”何月折眯眼，“这天底下可没有真正安全的地方。”

“……”

“杀不杀？不杀我们就走了。”

“……”

“哎，可惜。”

“……”

“……”

何月折可以很坦白地承认，她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要救下这爷孙俩。

所以直到她亲眼目睹那个老人背着他的孙子，浑身都是血地从那个与她们的打工场所相邻的打工场所走出来时，她都没有想到，他们真的能活着从它们手下逃出来。

一个年迈的老人，在经历过殴打后，却拿着自己给的刀子，看着被打得昏倒的孙子，毅然决然地反扑，最终成功地杀死了那几个人。

她在这个老人的眼睛里看见了狠气，那是一股无论如何，为了保护自己所想要保护的人，可以做出任何事，哪怕后果可怕的狠气。

所以她收留了他们。

事实证明，她的决定并没有让她后悔。

男孩头脑聪慧，且对于制作各种东西的悟性极高，老人年纪虽然大，但年轻的时候似乎当过兵，那个保护旧世界的伟大职业，他的身体素质很强。

可惜时间在流逝，人的岁数总是会不停地往前走的。

以往无所不能的老人倒下了，小屋里不再有蛋炒饭的香气飘荡，打工时也没有一个长辈一样的人永远站在她们身前了。

何月折告诉袁央，乱葬岗是个很可怕的地方。

袁央会意，当天夜里，老人就安详地去世了。

何月折并不知道相依为命了许多年的爷孙俩互相说了些什么，才最终做下了这样一个如同撕扯伤口一样的决定，但她也有奶奶，所以她知道，离别总是痛苦的，尤其是这样迫不得已的离别。

所以她学着老人以往的做法，给袁央炒了一盘蛋炒饭，在他从老人房间里出来的时候，端给了他。

何月折仍然记得，一向冷静的袁央在那一刻头一次流下了泪。

何月折很少做饭，因为她总是忘记放调料，可是这次，袁央却没有像平常一样告诉她她做的饭一点味道也没有，他只是默默地吃着，泪水一滴滴落下，眼睛因为一夜没睡而通红。

可是袁央啊，你和你的爷爷长的好像，你看着勺子上的你自己，你看着镜子里的你自己，你是否会有一瞬间想起你的爷爷？

何月折忽然有些不知所措了。

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自己是不是不应该那样子说？

她害怕袁央伤心，害怕自己的朋友伤心。

可是袁央只是抬起头，那双眼睛似乎看透了何月折的想法。

他弯起嘴角，轻声说：“何月折，谢谢你。”

“……”

“谢谢你。爷爷，也这么说。”

“……”

“……”

“……”

“队长，那个世界真的好可怕，我，我每次想到我杀了那么多人，我却还要一次又一次地看见她们，和她们并肩作战，我感觉我就像是个疯子……”

“那就当个疯子。”何月折说，“袁央。”

“……”

“有什么大不了的嘛，要是实在是难过了，还有我们呢，想想我们，想想你爷爷，一切就都能挺过去了。”

“队长，你就是这样一路走过来的吗？”

“……”

“……”

“是啊，就是这样。”

“……”

“袁央。”

“嗯，队长，我在。”

“……”

“……”

何月折想和袁央说些什么，但是话到嘴边，她又忽然不想说了，因为袁央总能知道她想说什么的，所以她从来不需要开口。

“咳咳！孩子们，那既然大家都准备好了，那我们就下车了，中途大家一定要跟紧队伍，知道吗？！”姜若石的声音从车子的方向传来。

“哎。”叹口气，何月折跳到地上，“时间到了，我要走了。”

“那个，队长，等等！”

“干嘛，你也要走了？”何月折没有回头。

“嗯，但是，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请你帮我去看看爷爷？”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

“好，那拜托了，队长。”

“……”

“队长，再见。”

“……再见。”

因为互相都明白对方的想法，所以从来不需要多说，只需要一个眼神，也因此，何月折和袁央之间很少说话，也很少聊天。

“队长。”

“嗯，我在。”

“队长。”

“在，在。”

“队长。”

可是这次，为什么却不一样了呢？

“嗯，我在，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