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何芳英收起相机，“你要去忙吗？”

“嗯，去弄弄资料，之前有些孩子的资料不完整，我再去找找。”

“突然弄资料干什么？”

“年龄到了，得送她们去学校啊。”

“哦，需要帮忙吗？”

“不用，我能解决，不过明天就要开学了，她们明天得到一个寄宿学校先去上一阵子，你今天表演最好表演的好一点。”

“明天就要开学了？！”何芳英惊讶，“可是小宝都没有——”

“她好几天前就跟你说过了。”何月折凑近她的耳朵，说。

“……啊。”

“行了，我先走了，你赶紧过去吧，别让孩子们久等了。”

“……啊。”

第241章

何月折第一次遇见何芳英,是在一条街上。

那个女人没有像其他的小贩那样吆喝，她只是一次又一次地表演着她的剧目。

那时候，无家可归的何月折被那出精彩的人偶戏吸引了。

何芳英在街的这头表演,何月折就蹲在街的那头看着。

她喜欢那些小人,喜欢她们表演出来的一个个故事，因为她觉得自己和她们很像,都是被丝线捆绑着的、被命运推动着的。

那时候的她不知道离开家之后能干些什么,而这些人偶告诉了她答案,她们为她展示了一种又一种的人生可能性。

她们说，你可以“在世界各处旅行”,你可以“勇敢地和不公对抗”,你可以“当一个富翁”,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只要你想,只要你努力，就没有什么事是不可能实现的。

于是,当何月折成功在打工时反杀了那个试图杀害她的人后,当她有了可以以此谋生的第一份工作后,她再次回到那条街上,看着那些仍然表演着无人观看的剧目的人偶的时候，她却发现，缠绕在那些人偶身上的丝线已经消失了。

直到很久以前,何月折都一直以为这只是她当时失血过多产生的幻觉。

可是事实摆在面前，当她亲手“创造”出她的第一个人偶，看着她走路、说话，看着她拥有自我意识，何月折才恍然,原来，那些“丝线”是真的可以不存在的。

就像人偶可以不需要丝线，人类也可以不需要命运之手的推动。

一步，一步，一次，一次，不需要什么命中注定，也不需要什么好运气，人类可以依靠双脚亲自走向自己想要的目标，也可以依靠双手亲自攀上胜利的顶峰。

或许是这段时间给何月折带来的印象太深，她于是不怕疼、不怕苦地在这个城市里奔波着，见识过太多血腥和可怖，也就造就了她这有些“扭曲”的性格。

“轰隆——”

“‘房子塌了！新建的房子塌了！’南浩惊恐地从一片废墟里逃出来。”

“‘怎么会这样？！是又地震了吗？！’一旁，砖头扶住他，关切地问道。”

“南浩看着这间他和砖头花了好多好多时间才建成的房子，他忍不住流下了眼泪，‘对不起，我应该把它建的结实一点的’。”

“可是砖头并没有责怪南浩，她只是拍了拍南浩的肩膀，‘没关系的，南浩，我们再建就好了，没关系的，只要我们还在一起，总会找到办法的’。”

“‘真的吗？’南浩问道。”

“‘当然是真的。’砖头点点头，‘相信我，只要我们在一起，就没有什么可以难倒我们！’”

“扭曲”吗？并不吧。

何月折撑着脸，看着一片废墟中，紧紧握在一起的两只手，看着她们灰尘仆仆的脸上的泪和笑。

她只是想要在这里活下去而已。

“说完，两人就动作起来，她们开始重建这栋小房子，没日没夜，终于，她们成功了，这栋小房子重建成功了，并且没有倒塌，在这之后，南浩和砖头就这样幸福地生活了下去。”

活下去，活得自在，活得快乐。

帷幕落下，两个人偶的身影被遮挡。

何芳英拍了拍手：“好了，各位小朋友，我们故事到这里就全部结束了！有没有想要提问的小朋友？我可以回答你们三个问题哦。”

“……”孩子们互相看了看，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举手。

“哦，竟然一个问题也没有吗？”何芳英有些惊讶。

“因、因为都已经是大结局了嘛！”坐在前面的一个女孩说道。

何芳英了然地点点头：“这样啊。”

“……”

“嗯，怎么一句话都不说……”何芳英有些狐疑地扫视了坐姿非常端正的孩子们一眼，“那挺好的，孩子们，你们可以去玩了。”

“好，何奶奶再见！”

“再见，孩子们！”

“……”

“……”

实际上，这个剧目的结局并不是这样的“合家欢”结局，而是一个非常非常悲惨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