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一切都清晰无比。

时晗的水越喝越渴，干脆不喝了。

他捏了把滚烫的耳朵，转头和展一一聊天分散注意力。

“你今年多大了？”

展一一抬起头，笑了下说：“时哥，我二十了。”

时晗眨了下眼，“二十应该还在读大学？”

“嗯。”展一一说，“我是学法的，放暑假我回老家本来是想带爸妈一起出去旅游，结果丧尸病毒忽然爆发，那个时候我们正在去机场的车上，半路窜出来一群人，疯狂砸车。”

提起往事，展一一忍不住抱住了自己的手臂，语气也低落下去。

“司机不知道怎么回事，降下车窗要和他们理论，然后就被咬了，我爸爸也是，被咬之后人不会立刻变成丧尸，他们升上车窗继续赶路，路上他们还说这群人疯了。”

“结果到了机场之后没多久，我爸就开始浑身发热，这个时候机场也陷入了一片混乱，所有人都疯了一样撕咬别人。”

展一一深吸一口气，苦笑一声，“后来的结果时哥你也能猜到，他们都变成了丧尸，还咬了我，我运气比较好，分化了，他们却……”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颤抖着说：“我杀的第一对丧尸，就是我爸和我妈，我没法看着他们变成那种腐烂的怪物，所以把他们引到车上烧死了。”

她不敢看时晗的表情，只死死地盯着自己的手，“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残忍？连自己的亲生父母都下得去手。”

问是这么问，她却不太敢听。

没想到时晗想都没想道：“不会。”

展一一转头怔怔地看着他，“真的么？”

时晗依然是那副冷淡的表情，可在这个时候，那份冷淡看起来格外可靠。

时晗没什么起伏地说：“他们其实在变成丧尸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活着的只是丧尸病毒，你不杀他们，他们只会占据你父母的身体去杀更多人。”

“你没做错什么，不必太自责，你父母若是在天有灵，也不会想看到自己变成那副癫狂的模样，你杀了他们，反而是帮他们解脱。”

展一一忍不住落下泪来，“谢谢，谢谢你。”

“放心吧，这一点都不残忍，相反，你非常勇敢，不是所有人都敢真的下手的，叔叔阿姨在天有灵，一定很欣慰。”

沈还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懒洋洋却又透着认真。

展一一瞬间释然，捂住了自己的脸，无声恸哭。

沈还洗完澡换了身宽松的白渐变蓝T恤和宽松牛仔短裤，从车后走过来，给展一一递了包纸巾，“擦擦脸，一会儿去洗个澡吧，不过我这儿没有女装，只有男装，你凑合一下。”

展一一接过纸，有些迟疑。

沈还笑道：“放心，我这儿还有个浴桶，没用过。”

展一一忙道：“我没有嫌弃你们的意思，我就是……有点不好意思。”

“我明白。”

沈还说：“给你放在旁边了，你去洗吧，我和时晗替你放风。”

“谢谢。”

展一一赶紧绕到里侧去。

沈还还贴心地弄了两块布挂在车顶上，垂下来刚好遮住车窗。

他们回头也什么都看不见。

展一一泡在水里，一边洗一边无声掉眼泪。

或许她的爸爸妈妈真的在天上保佑她，才让她遇见了这么好的两个人。

时晗看着沈还一步步走近，视线从他脸上扫过，一点点下滑，最后收回来，在心里道：没有穿西装好看。

沈还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从后座拿了瓶水咕嘟嘟喝了两口，顺势坐下来，看着时晗，“时哥，没看出来这么会开解人。”

“时哥”这两个字到他嘴里也不知道怎么就变了味。

时晗睨他一眼，“怎么，你也要我开解？”

“不行么？你不能因为我是个男人就区别对待吧？”

沈还故作委屈地捂住了心口。

时晗嗤笑一声，“行啊，那你说吧，你有什么要开解的？”

沈还捏着下巴想了一会儿，打了个响指说：“有啊，丧尸爆发的时候我正在和老板据理力争，让他给我涨工资，我刚谈成，说好了给我涨一千，结果那杀千刀的忽然变成了丧尸。”

沈还说着说着给自己气笑了，“到嘴的工资飞了不说，我还挨了一口，得亏我命大，分化出了异能。”

时晗没忍住抿唇笑了起来。

“那你确实倒霉。”

“别笑了。”沈还无奈道，“我当时晕了，得亏醒的早，不然差点被丧尸抢了初吻。”

时晗笑得更起劲，连展一一都笑出了声。

沈还长叹一声，“我活了二十五年，正儿八经的人还没亲过呢。”

时晗笑声微顿，如有所觉，转头看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