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辞隐在黑暗里，垂眸看着他，没有回应。

因为他已经错过了回应的最好时机。

刚才沈还问：“是你么，江辞？”

那一瞬间他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逃避。

沈还没怕，他却怕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从床上起来，站到一边去了。

沈还迟迟没等到答复，面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

垂落的眼睫遮住了眼里的情绪，他看不分明。

却莫名觉得有些难过。

他张了张嘴，又想起他听不到，讪讪地闭上了嘴。

“就算江辞回来，应该也是去看伯父伯母，怎么可能来我这儿？真是困糊涂了。”

沈还掐了掐眉心，自嘲一笑，“还是早点睡吧。”

然后他就脱了鞋，转身上床，顺手关了台灯。

江辞松了口气，又怅然若失，他忍不住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嘀咕道：“你神经啊，失落个泡泡茶壶。现在这样怎么见他？而且这只是个梦啊！”

话音未落，他猛地反应过来——

对啊，这只是个梦！他到底在真情实感什么？

江辞简直要被自己蠢笑了。

就算沈还现在表白，那也不过是他幻想出来的，明天醒来，一切都不作数。

这么一想，江辞又释然了。

窗帘没拉严，留了一条小缝，月光便透过那条小缝洒了一线银。

江辞在床边坐下，借着微弱的光打量着沈还的眉眼。

睡着之后他看着可乖巧多了。

而且之前他都没发现，沈还的睫毛原来这么长，小刷子似的。

他伸出手，轻轻拨了一下。

毫无疑问他又摸了个空。

江辞眼里不易察觉地闪过了一分失望，正准备收回手，忽然听到沈还呓语似的唤道：“小瓷……”

江辞的手就顿在了半空。

后面的话轻如飞絮，模模糊糊的听不清。

他好奇地俯下身，凑近些想听他是不是在骂自己。

不料沈还正好翻身，温热的唇毫无预兆地从他耳畔擦了过去，手随意一搭，正好覆在了他用来支撑身体的左手手背上。

江辞亲眼看到这一幕，心跳蓦地漏了一拍。

要不是知道沈还看不见，他都要以为他是故意调戏自己了。

三番两次的，怎么就能那么巧？

111和飞星也想知道。

飞星：【爹，你在表演盲人摸象么？】

111：【不是，你真的能看见？】

沈还唇角不着痕迹地弯起了一点点弧度，又很快拉平。

他若无其事地说：【看不见啊。】

111半信半疑：【那你摸什么呢？】

沈还：【瞎摸。】

111：【……】

飞星：【……】

沈还：【反正人就在这儿，摸到就赚，摸不到就算，横竖不亏。】

飞星吐出尾巴尖，【嘿，你别说，你还真别说，占便宜这块还得看你。】

沈还：【过奖过奖。】

111：【老流氓你还骄傲上了？】

沈还：【低调低调。】

111：【傻der傻der。】

沈还：【……关门放飞星！】

飞星立刻一甩尾巴——

“啪！”

111圆润地飞走了。

飞星尾巴竖起，做了个敬礼的手势：【over，over!】

沈还强忍笑意，继续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察觉到面上的视线移开了，他悄悄睁开一条缝，往床边看去，眼底蓦地闪过一抹暗光。

江辞长而莹润的手指就出现在了他眼前。

“沈还”看不到，可不代表沈还看不到。

他稍稍错开，手指从他的指缝间插进去，慢慢收拢。

身边人呼吸乱了片刻，却没抽回手。

沈还眼里闪过笑意，心满意足地放任自己沉入梦乡。

维持一个姿势久了，江辞也觉得有点累。

反正是梦，他干脆爬上床，躺在空出来的位置上。

他闭起眼，闻着沈还身上好闻的味道，默默等着梦醒。

然而他等了又等，等到半夜，还是没有半点苏醒的迹象。

他终于咂摸出了点不对劲。

之前他也不是没做过梦，却没有哪一次比这次更长，更完整。

梦境最大的特点就是混乱颠倒。

可眼下的一切都太有逻辑太正常了。

被褥间都是沈还身上的味道，不断侵扰着他的思绪。

江辞悚然一惊，猛地睁开眼坐了起来。

做梦怎么会闻到味道？！

霎时间天旋地转，江辞感觉有什么东西碎裂崩塌了。

他僵硬地转过了头。

床头柜上的夜光小闹钟清晰地显示着现在的时间——凌晨一点二十八分。

再有三个小时，天都该亮了。

他怀揣着最后一丝希望翻身下床就往外走。

如果是梦，只要走出这扇门，他不熟悉的地方肯定会变得颠倒混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