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渊略有些羞愧，小声嘟囔了一句：“一次就够了，我只要这一次。”

马尾已经束好，沈青临满意地照了照，朦胧光影中，他好像记起前世在重霄门的日子。

印象里，有一段日子也是师尊日日给他束发，每次束完了，都捏着他的脸打趣道：“我的徒弟，是这世界上最帅最厉害的徒弟……”

……

祈渊喜滋滋，心里暗自开心：

“我的徒弟，是这世界上最——”

下一刻，还犹自沉浸在自己甜蜜小世界中的祈渊，被人狠狠踹出了屋子。

顾不上一身狼狈，他迅速支撑起身子从地上爬起来，又想死皮赖脸想再进屋。没想到，房门砰得一声狠狠关上，速度之快差点碰到他的鼻子。

屋子里传来一句怒骂声：

“你真当老子今年二十二岁吗？老子今年二百二十二岁都不止了！你他妈的也好几千岁了，两把老骨头凑一块儿，还学什么油嘴滑舌？”

祈渊委屈巴巴地在门口喊了一句：“年纪大了也需要浪漫啊……”

“滚！”

“关爱下长者……”

“送你副棺材外加全套寿衣，算不算关爱？”

“你送什么我都要，你敢送寿衣，我就敢日日穿在身上！”

“我送你个牌位，上刻你的大名和生辰八字，你日日捧着吧！放下半刻钟就是糟蹋我的真心！”

……

……

日头渐渐移到中天，沈青临烦躁地从床榻上再度起身，瞧着外头的春日美景直叹气。

废物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日日躺在床榻上混吃等死，听起来美的很，真正做起来，一般人根本无法做到。

他只躺了小半日，就已经浑身酸疼，胳膊腿比练了半日的剑还累！

最重要的是，无事可干真的很让人烦躁，恨不得去后山练个地老天荒好缓解下心中的烦闷。

人，果然不能太闲。

既然等死难做，那便混吃吧。

沈青临伸了个懒腰，起身打开了房门。

只见祈渊手里拎着个四层的食盒眉目含笑地招呼道：

“青临，用午膳吗？为师特意去膳堂给你拿来的！”

沈青临沉着脸刚想回屋去吃颗辟谷丹算了，祈渊眼疾手快挤进了厢房里，以主人的姿态开始布菜。

“青临，辟谷丹不好吃，还是来尝尝重霄门膳堂的手艺吧。”

一道道菜肴端上桌，沈青临冷眼睥睨着，咬牙憋出了一句：“仙师这么闲，怎么不亲自下厨做菜给晚辈吃啊？”

哪知祈渊脸上浮现出一层惊喜，他忙不迭地从储物戒里掏出一只小小食盒，一脸得意道：

“为师已经想到了，这些是我亲自下厨做的菜！”

沈青临无甚表情的面上，在闻到小食盒里逸散出的焦糊味后，渐渐浮现出一丝恐惧。

人老了，尽管是二十二岁的身体，可内里的灵魂已经活了二百多年，早就忘记了他的师尊最不擅长的就是做菜。

前世在重霄门的那段岁月里，师尊也不是没在厨艺上下过功夫。

可锅底都糊穿好几个，像样的菜却没炒出一盘。

沈青临颤抖着手制止了正喜滋滋往外端菜的师尊：“行了，把你做的菜都收回去吧，那是你自己的晚膳，不用端出来分享，我怕吃了英年早逝！”

祈渊又讪讪地收了回去，心里嘀咕了一句：你不吃我也不吃……

……

沈青临勉强往嘴里塞了几口食物，皱眉问道：

“仙师，您不修炼吗？紫岚峰这样颓废下去，岂不是成了所有人的笑柄？”

祈渊一本正经道：“修炼太累了，用完午膳，为师带你去附近的城里转转？”

“不必了，下午晚辈打算继续在床榻上躺着，一直躺到用晚膳。”

“不愧是本尊的徒儿，这么无聊的事儿都能坚持一天，就是比其它峰的弟子有毅力的多！”

“……”

……

……

沈青临咬牙在厢房里躺了三日。

一直躺到浑身上下哪里都疼，头顶似乎都开始长出蘑菇，连床幔上绣的山茶花都翻来覆去数了几十遍。

一共六十八朵，其中三朵较其它五瓣花朵少了一瓣，估摸着是绣娘偷懒。

沈青临一骨碌坐起来叹了口气。

他可能当不成一个废物，因为这比渡劫飞升还要难。

门外，祈渊那嬉皮笑脸的声音又传来：

“青临啊，躺得怎么样了？待会儿要不要去重霄城转转？”

前几日，沈青临都是想也不想，直接脱口而出一个滚字。

今日……

他微微红了脸，一点点挪动到厢房门处，不情不愿地打开门，然后低着头小声嘟囔了一句：

“那就去转转吧……”

祈渊一脸满足的表情，喜滋滋拉着人上了早已准好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