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嫁入反派阵营(176)
小朝会内, 鸾台六部与御史, 是商议着晏城授官何部门。
大朝会间, 官员皆在商议,明经高中考生该授官何地、何县。
争争吵吵, 覆盖了整个三月,暮春至夏初。
也是此,谢知珩被烦得已有几日不得休息, 连梦里,都在安抚争斗双方的官员。
晏城没得谢知珩半句答语,他也不追问,半偏脸颊,贴着谢知珩摘了金冠的发顶,发丝细软,偶尔扰得他痒痒。
新帝登位本就事务繁琐,虽谢知珩有七年监国经历,但储君与帝王,仍是不同。
储君,事宜还需与鸾台商议。
帝王,已是独当一面,圣诏可不由宰相商议,也可不经鸾台直发。
谢知珩揉揉眉心,他困意来得巧,抛去朝野不止的争吵,只顾眼前爱人时,万重负担,也好似烟云,不落肩处。
寝屋内烛火未熄,晕黄灯光一圈一圈点染开来,悉数落在晏城眉眼。
荆州的雪雨不曾摧残过他,大江的风只愿眷顾他。躲藏江风中的湿润,一日又一日抚平他眉眼间的愁思,并将江南的雨雾刻刻融入他眉眼。
无论前世与今生,晏城永远不变的是户籍,他仍是南方人。
南方雨雾不与他老粗,不与他干燥,只与他眉眼精致,只与他眸眼,似西湖般滟滟。
久别似新婚,数月难见,本该是缠绵深深,本该在烛火床棂下,诉尽无尽情意。
热恋的有情人,有说不完的甜言蜜语,有说不完的风花雪月,有道不尽的离愁别绪,有春日伤、秋日悲。
可谢知珩难起心思,他又不忍睡去,恐睡去花不归,睡去花未醒。
晏城也不愿催人入睡,抱住谢知珩,听他心腔鼓噪的声,听他缓缓的吐息声,听他受困意缠绕,无奈哈欠连连。
本是几分好笑,晏城又想谢知珩此时身份,帝王自愿囚于温柔乡,不愿深睡去,这般想来,笑意又深深。
杨贵妃是春宵不散,情爱难改,才引得君王只想美人不想早朝。
而谢知珩是只贪温情,不留恋春宵,也非不愿朝野。
我还算不上杨贵妃呢,晏城轻笑一声,抛去脑海里层层叠叠的思绪,抱着爱人,享受片刻的厮守。
“郎君可觉困?”谢知珩直起半身,困觉难消,他连声音都轻了不少。
晏城摇头:“车上睡了好一会儿,而且陛下未睡,我怎敢先睡?”
晏城其实也有些许怕,人的睁眼闭眼,很容易消了岁月,很容易将温情打碎,化为清浅记忆。
谢知珩本就忙,一忙是连着数月也难出宫城,一忙碌起来,晏城连他的影子都不曾见到。他官职品阶不高,大朝会是妄想,小朝会更是想都不要想。
你怕睡醒花未醒,我怕觉散人不在。
“去年夏末,我是在秋日离京时,才堪堪见你一面。怕耽误行程,只来得及说一两句话。”
晏城很是委屈,满腹的离别愁思化作春水,在他眉眼散开,桃花眸似湖水般迷蒙,似江南云雾,缠绵悱恻。
“离京后,也就刚开始能得陛下你几张信笺。我向陛下说尽相思,陛下只与我说朝政,与我说田地赋税,得你几句情话,都难于过蜀道。”
可委屈过后,又是无尽的心疼,晏城疼惜自己的爱人。
因谢知珩病重,晏城得来的信笺更少,又忽知晓他或许是被疯病折磨,被系统一日又一日的巫蛊折磨,且那折磨中,又有自己几分助力。
晏城又气又恼,又悔又恨,可江陵府一事,他难以空出闲时,也难去想曾经的悔恨,只见眼前苦难的百姓。
知晓谢知珩登基为帝,还是系统与他说的。
素来无情绪的机械音,似含了些挫败感,它道自己选的时间点不对,道自己过度贬低人的智慧。
系统话语里,都是对新帝的赞誉,都是对新帝的敬佩。
它看得见人的智慧,看不见人的痛苦。
“陛下,痛吗?”
被巫蛊折磨时,被幻觉逼得自残时,被噩梦逼得几无退路时,可有曾想过放弃,有曾崩溃过,有曾不管盛朝与乱世?
他人视你为景帝,望你再复文景之治的辉煌。
他人视你为光武,望你救盛朝于倾颓之中,望你延续王朝,望你撑起王朝,肩负万千。
先帝归入陵墓,同天后共葬时,群臣是欢喜,群臣是欢呼,他们只知昏庸的帝王不再,只知会迎圣明的君主。
可晏城通过李公公话语中,通过史官的记载中,知晓谢知珩的诞生,是充斥了耶娘满满的爱意,是得了全天下两位最尊贵的人毫无保留的爱意。
那先帝下葬时,天后下葬时,偌大的宫城只他一人时,他会觉累吗?
会哭吗?
未说的话藏在胸腔,藏在盈满泪水的眼眶里,晏城一句话也说不出,静默拥着人,无声息中给予人几分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