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闭上眼，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最终，所有外泄的情绪都被强行压下，重新归于一片令人心悸的冰冷死寂。

只是那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似乎比以往更加苍白了几分。

红月依旧高悬，魔潮并未退去。

短暂觉醒的神女汐月，缓缓擦去血泪，抬眸望向那轮妖异的红月和源源不断涌出的魔物，眼神逐渐变得冰冷而锐利。

“这一世……不会再重蹈覆辙了。”

她轻声道，周身神光愈发璀璨。

第103章 "你那时…哭了吗？"

红月悬空，魔潮暂退。

云汐宗内弥漫着血腥与硝烟的气息，以及劫后余生的死寂。

所有弟子都敬畏地望着药香峰方向。

望着那个绯衣猎猎、周身流淌着亘古神威的身影。

言汐月，或者说……

短暂觉醒的神女汐月，静立于峰顶，残存的血泪在她苍白的面颊上留下两道刺目的痕迹。

那双曾灵动狡黠的杏眼，此刻盛满了沧桑、悲恸，以及一丝刚刚归位、尚未完全熟悉的冰冷神性。

（景惟……你这个傻狐狸……）

宴离单膝跪地，头颅深深低下，金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激动、忠诚与难以言喻的心疼：

“主人……”

他的声音带着哽咽。

穆聿辰收剑入鞘，望着那道身影，眼神复杂。

他虽不知全貌，但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威压和悲怆。

让他明白，眼前的言汐月已不再是那个需要他偶尔看顾的小师妹了。

珂昱欢默默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了握他冰冷的手腕，递过去一枚宁神的药丸，目光却始终担忧地落在言汐月身上。

【神格融合度85%……情感模块过载……建议宿主稳定情绪……】

系统996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电流杂音，似乎也被这庞大的记忆和情感冲击得不轻。

言汐月（神女）缓缓睁开眼。

她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宗门，扫过那些或敬畏或担忧的脸庞。

最终，落在了那座被层层结界封锁、死寂冰寒的玉衡殿。

她抬步，身影一闪，便已无视那些结界，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内殿之中。

殿内冰寒刺骨，黑雾与冰屑依旧交织，却比之前稀薄了些许。

云瑾依旧盘膝坐在原地，仿佛外界的天翻地覆都与他无关。

他依旧是一身素白到近乎透明的长袍。

银发如瀑般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和淡无血色的薄唇。

眉间霜纹黯淡，周身气息死寂，像一尊彻底冰封的、没有生命的玉雕。

唯有一直静静悬浮在他身旁的雪魄剑。

在言汐月踏入的瞬间，发出了一声嗡鸣，剑尖微不可察地偏向她，清冷的剑光似乎想要靠近，却又被主人冰冷的意志强行定住。

言汐月一步步走近，绯霞色的裙摆拂过地面凝结的冰霜，带来一丝与这死寂格格不入的暖意与生机。

她在他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复杂难辨。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清冷空灵，带着神祇特有的威严，却又藏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颤音：

“那一日……”

她顿了顿，仿佛需要极大的力气才能问出这句话。

“风雪很大。”

“……你抱着我。”

“……”

云瑾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连周遭的冰寒之气都似乎凝滞了一瞬。

言汐月却仿佛并不需要他的回答，她只是继续说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万载寒冰中艰难凿出：

“我虽然……看不到了，也听不到了……但是……”

她的目光落在他垂落的银发上，仿佛能穿透发丝，看到他此刻紧闭的双眼。

“我好像……感觉到……有很烫的水滴……落在我的脸上……”

她缓缓蹲下身，与他平视，试图看清他被银发遮掩的神情。

她身上淡淡的生息莲香，与他周身的冰冷死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然后又……很快变得冰凉。”

她伸出手，指尖缓缓探向他的脸颊，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试探和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

【警告！仙君能量场极度不稳定！接近风险极高！】

系统发出尖锐警报。

但言汐月没有停下。

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他那比冰雪更冷的肌肤时，再次轻声问道。

这一次，声音里带上了属于“言汐月”的、那丝熟悉的、柔软的固执：

“云瑾……”

“你那时……哭了吗？”

“……”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雪魄剑不安地嗡鸣着。

突然——

“啪嗒……”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微不可闻的轻响。

一滴晶莹剔透的、瞬间凝结成冰晶的液体，从云瑾低垂的眼睫下坠落，砸在冰冷的玉砖上，摔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