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宫，面圣。”

尚榆晚和萧清序带着人离开后，祈王府昏暗的书房忽然有了一缕光亮。

一只苍白瘦削的手推开窗户，这只手的主人抬起他那张和萧清序一模一样的脸，望着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他的另一只手拿着一盏灯油，火光勾勒出五官的轮廓，也照亮了他昏暗的眼底，“他们都去了？”

祈王府的李总管站在书房左侧的月洞门前，身子半倾，低头道：“是。楼主和尚姑娘他们都去了。”

“......真好啊。”

“萧清序”从口中吐出一缕浊气，完好无缺的右眼浮现出几分落寞和羡慕。

这世上的人哪儿都能去，唯独他不行。

他是楼主的【蝉】，是一直在祈王府冒充祈王殿下的假货，是祈王大婚时拿着萧清序信物和尚榆晚拜堂的假新郎。

他的一切都是假的。时间久了，他连自己原来的姓名都忘了。

“居共澈。”李总管忽然叫出这个名字。

“萧清序”一怔。

李总管缓缓抬起头，看向他。

“楼主临走前让我提醒你，不要忘记你自己的姓名。”

李总管看向他的眼神里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心疼。

“楼主还说，居共澄那孩子过得很好，你不用担心。”

火光轻轻晃了晃，颤动的火苗让“萧清序”眼底的神色变得晦暗不明。

“......那就好。”

李总管垂下眼去，“回密室吧，府里虽暗中有人巡查，但不能完全防得住人，被人看见你的脸就不好了。”

“萧清序”轻轻笑了笑。

“嗯。”

——

皇宫的庆功宴宴席上，大家尽数落座，静静等待承明帝入席。

萧清序和萧清顾等皇室子女坐在御座的左边，尚榆晚、药老和陆何影那一对师兄妹则坐在萧清序他们的正对面，后面是十二和白逍野等人，陆何影的右手边是新任宰相丘柏珂，顺着这个方向数下去是一众高官，百里蒲和袁玑也在其中，位置也还不算偏。

萧清纪身为太子，坐在离御座最近的左侧位置，其次就是萧桐。这两人在等待期间不止一次和尚榆晚对视。

他们朝着对方“和善”的笑了笑，皆是笑里藏刀，绵里藏针。

“圣上驾到——”

太监的声音传入所有人的耳朵里，众人纷纷离席，行叩拜礼。

“臣等恭迎圣上，圣上万安——”

承明帝从进了这銮阳殿开始就把目光十分精准的落在了尚榆晚的身上，使她心尖不自觉的一颤，如芒在背。

“众爱卿平身。”承明帝似乎心情很好，前些日子还沉重的步伐都轻快了不少。

等他坐上御座，众人齐声道：“谢圣上——”

等人全都回了自己的位子，承明帝终于舍得把粘在尚榆晚身上的视线分到萧清序和萧清顾身上。

他笑脸盈盈，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立了什么功，想必大家都知道，就不用朕再夸了。说吧，你们想要什么赏赐？”

说这话的时候，承明帝的余光还扫了扫萧清纪和萧桐，两人的脸色都不免变了变。

萧清序心里提防得紧，再加上他原本打算把功劳都推到萧清顾的身上，并没想着要什么贵重的赏赐。但他方才注意到了承明帝落在尚榆晚身上的目光，眉头微微动了动，心里突然临时有了个主意。

萧清顾率先起身发言。

“父皇，儿臣想要封王。”

此言一出，惊诧四座。萧清纪瞳孔骤缩，萧桐险些连手里的酒杯都拿不稳了。

尚榆晚和萧清序故作惊讶了一番，但实际上没什么情绪波动。

把萧清顾的野心摆到明面上，这本来就是他们商议了好几日得出来的法子。

既然承明帝有意让萧清纪和萧清顾打擂台，此事于他们有利，自然会顺水推舟，但那也得要萧清顾有足够的分量才行。

药老和姬素闲他们假装大吃一惊，承明帝笑得意味深长，百里蒲第一个站了出来，起身朝承明帝行礼。

“圣上，万万不可啊！”

“哦？”承明帝反问他，“御史大人觉得有何不可？”

百里蒲一愣，旋即苦口婆心道：“历代前朝的公主就算功劳再大，最高都只是赐予金书铁劵，没有一个公主封王的先例！”

萧清顾想要封王的意思无非就是要上朝议政，开什么玩笑？！公主是皇女，怎么能和皇子有一样的权利？若是开了这个头，日后谁能保证没有外戚专权的第二次爆发？！大虞的祖宗怕是都要气活了！

宰相丘柏珂也站了出来，行礼后，说道：“圣上，臣有一言。”

承明帝嗯了一声，“爱卿尽管道来。”

丘柏珂垂着头，眼睛盯着地面。

“依臣拙见，公主封王之事......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