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案:大理寺女卿(56)
“李兰婶,”黄以文叹口气,“她对外人都很和气,只对王世佑刻薄。王世佑没爹没娘,但人勤快,所以上门来跟她女儿提亲时,她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只是要求王世佑上门。王世佑和她女儿成亲后,家里家外的活基本被他一手包了。一开始,李兰婶对他的表现也很满意,后来是以前向她女儿提亲,但被她看不上的罗孝荣赚到钱了,她就对王世佑越来越不满了,经常在人前人后打骂他没有本事,还……”
饶是以黄以文的爽朗,也有些说不出口了。
他说不出口,黄尚才就更说不出口。
还是老周道:“罗孝荣赚到钱,又回来找她女儿了。她见钱眼开,想将王世佑撵走,让她女儿另嫁罗孝荣。王世佑不走,她就让罗孝荣把她女儿接走,想借此逼王世佑离开。”
又是‘恶人’被害者。
凶手的天平越来越向‘替天行道’倾斜。
但陈韶却直觉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首先,如果凶手是在替天行道,那么让陶阿妹诬称‘恶人’的赵善爷爷、奶奶、叔叔、婶婶也该受到惩罚,同理,赵三娃、赵二娃、李八娃之所以‘恶’,其主要责任都在他们的家人身上,真要追责,也该是他们的家人。还有李兰,她是恶,她的女儿也不比她差。
其次,凶手并不是一直在作案,而是有阶段性。
仅这两点,凶手就已经离‘替天行道’相去甚远。
思及此,陈韶浮躁的心绪霎时平复,继续问黄富铭道:“赵二娃如果还活着,是不是跟你差不多年纪?”
黄富铭点头,“差不多,赵二娃被害的时候,学生已有九岁,在他之前,已经发生过三起案子,郡城到处都人心惶惶,村里人也时时警惕,谁也没有料到赵二娃也会被害,因而学生才记得清楚。”
陈韶道:“赵二娃和李兰死的时候,都光溜溜的没有穿衣裳?”
黄富铭再次点头,“赵二娃死的时候跟李八娃差不多,李兰奶奶……她眼睛、耳朵、鼻子都被刀划过,肚子也被从中间剖过,肚子里面塞着好些树叶泥石。”
陈韶微微细思片刻:凶手杀人很有规律,基本上遵循着杀一个老妇人,接下来就要杀一个妇人,一个男童的顺序。且老妇人都有割眼睛、耳朵、鼻子、剖肚子塞石头树叶的行为;妇人则剖肚子划胸,然后在肚子里塞泥石,下身塞树枝;男童则自始至终都只有割颈及反绑双手……这种针对不同年龄段的人有不同的虐待方式的行为,必然隐瞒着某种含义。
只是这含义是什么?
赵二娃被害已过去十几年,抛尸的地方早就没有了痕迹。
陈韶大概看了一下抛尸的环境后,便回了小常村,
已是未时末。
在老周家的堂屋坐下来,在老周安排着人杀鸡斩羊做饭的间隙,陈韶喝过两碗粗茶后,先让李天流安排人去赵家村拿陶阿妹手上的绳索,接着又让傅九跟着黄尚才、黄以文去将赵二娃和李兰的家人都请过来。
赵二娃的爷爷奶奶都已经过世,来的是他爹。
李兰的女儿在她死后,就彻底跟了罗孝荣,没再回过村里,但王世佑还生活在这里。
赵二娃的爹已经上了年纪,在赵二娃的娘去后第二个年头,就已经另娶。对赵二娃这个被害的儿子,他的感情不深。因而面对陈韶的询问,他多数时候的答案都是记不清楚了。
王世佑则与他正好相反。
李兰被害时的所有细节,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被害那日一早就去了罗孝荣家,”王世佑平静地讲述道,“自从成花跟了罗孝荣,她隔三五天就会去一回,有时候当天就会回来,有时会住上两三天再回来。那天她没有回来,我也没有在意。是第二天周大哥二话不说把我拉到了顺里山,我才知道她被人害了。”
“她的眼睛、耳朵、鼻子、嘴都被刀划过,脖子被割着一条长长的口子,肚子也被划破了,里面塞着些石头和树叶。”
黄富铭道:“李兰奶奶的女儿和罗孝荣还诬陷是他杀的人,两人合伙差点将他打死,还是李大人查过后说凶手不是他,两人才罢休。”
王世佑垂下眼眸,没有再说。
陈韶问黄富铭:“你知道李兰奶奶的女儿和罗孝荣现住在何处吗?”
黄富铭立即答道:“知道,在云河镇。”
陈韶看一眼李天流后,朝他道:“那就麻烦你带个路。”
黄富铭当即答应下来。
等他带着两个羽林军去后,陈韶又问王世佑:“不管是这个村子,还是其他村子,有没有与李兰有冲突或是矛盾的人?”
王世佑摇一摇头,“娘是个很好的人,即便和人有冲突,也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犯不上杀她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