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柏云很快就数好了签子，将代表番茄汤底的30号牌子递给了她。

为了不弄错，她定制了一批木牌子，牌子分为上下两段，可以分开。

夹子上也标注了号码，可以夹在搪瓷盆上。

这个安排上后，就没再出现过做错的单子了。

“嗯，老板我的多放点汤。”

“好，没问题。”

程香秀这才去旁边接热饮了。

动作熟练得很。

接好了就找了个空着的位置等着叫号。

“骨汤麻辣烫三十六号。”

“麻辣香锅十九号。”

“鸡腿饭好了，肘子饭也拿一下。”

“麻辣拌...”

“......”

“番茄汤底的麻辣烫，三十号。”

随着姜嘉成不停的动作，陈柏云一个又一个地叫着号。

很快就到了程香秀的号码。

个子不高却灵活的她很快就端走了属于她自己的那份，号码牌也还了回来。

动作麻利，速度也不输给年轻人。

陈柏云看了她一眼才回了视线。

程香秀给她的印象很是深刻。

经常来的客人本就会留下印象，更别说像程香秀这个年纪，经常光顾的相对不多。

跟她一样来得这么频繁的，陈柏云记忆里都没多少个。

再加上大多老人都比较节俭，过惯了苦日子。

如果是给孩子买吃的，倒是舍得买。

但每天自己在外头堂食的还真不多。

“程老太真是潇洒，每天什么活都不用做。”

正在店里吃饭、认识程香秀的街坊看着她吃完离开的背影没忍住感叹了一声。

“人家命好，生的孩子又孝顺又有本事，能不潇洒吗。”

“她也算是享福了，不像前些年的时候，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在外头话都不敢多说。”

年纪长些的男人开口，明显是知道程家情况的。

不过附近几条街的街坊，应该没有不知道程家和程香秀的。

前些年头都可怜她、同情她，但现在谁不佩服她的决断。

要不然就人家现在能过上好日子。

听到八卦，陈柏云耳朵支楞了一下。

一边忙着，一边分了点心神过去。

跟周围的街坊邻居她是熟悉了些，但也仅限于此。

程香秀的过往她还真不知道。

开店有一个好处，就是消息还蛮灵通的。

吃饭的人性格不一，有不少是喜欢边吃边聊、侃大山的。

陈柏云有时都能听到许多令人啼笑皆非的故事。

忙碌的日常里也有不少趣味穿插在其中，还是蛮有意思的。

“为什么啊？”

同样好奇的人忍不住问了声。

知晓内情的人正好也闲着没事，就将程家的过往说了说。

陈柏云也从中知道程香秀的故事。

听完也不禁心生佩服。

原来程香秀的丈夫曾经是大学的老师，程香秀自己也读过不少书，夫妻俩都是文化人。

可在特殊的阶段，学问高却不是好事。

程香秀的丈夫被学生举报丢了工作不说，还被下F了。

一家眼看要打上不好的成F,程香秀当机立断，跟丈夫登报离了婚不说，还把自己在学校的工作置换成了纺织厂女工。

因为这些举动，她这才带着三个孩子和丈夫撇开了关系，没有一起被牵连。

成为了外人眼里、口中知错就改、迷途知返的可怜人。

但这其中夹杂了多少无奈和眼泪是外人无从得知的。

大家只看到她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艰难地生活着。

没过多久，为了顺应号召，她先后给自己的两个儿子都报名下乡了。

这一主动的举动，在当时许多想着努力避开、拖延的人们当中，可谓是格外突出。

要知道，一般情况下，一家只要有一个孩子下乡就行了。

谁也没想到程香秀觉悟这么高，让两个儿子都下乡了。

为此，主动下乡的两个儿子还都得到了个先进的名头。

据说下乡后也是在努力发光发热、力求上进。

程香秀只留下了老二这个女儿在身边。

很多人觉得她太心狠、糊涂了。

毕竟那个时候，回城是一件极其艰难的事。

下乡早的青年们有的己经在乡下安家落户了。

从城里人成为当地农村人。

不是没有不甘的，但都无可奈何。

就在大家以为程家的两个儿子也是如此时，老大却靠着优秀的表现被推荐去了G农B大学。

老三则是在高考恢复的时候，和同为知青的妻子一起考上江城的大学。

至于留在城里的女儿，接了程香秀的那份工作。

等到高考恢复后，也报名参加了考试，还成功考上了。

程家三兄妹都成为了大学生。

让人羡慕不己。

程香秀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